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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喵喵喵喵喵
1.
方懷總覺得眼前的這一幕有點不夠真實, 像是某個后期特效加工時出錯了的幻想題材電影。
晚風拂過樹梢, 夕陽還沒有完全沉沒入地平線, 天邊已經有細碎的星子亮起。占地面積很廣的湖泊上盛著枯枝與晚霞, 水面還算平靜,鏡子一樣倒映著深藍的天幕。
方懷整個人掛在樹枝上,嘴里叼著棒棒糖,呆呆地張了張嘴。
……怎么形容呢。
暗金色瞳孔的主人,半沒在湖水里, 睜著一雙眼睛看他。它渾身布滿了銀色的鱗片, 長須,豎瞳,露出來的地方能看見兩個犄角。隔了一段距離,方懷覺得那鱗片似乎是很漂亮的,并沒有污漬, 質地像是神像的玉。
它不像是方懷認知里的任何一種動物。
在此情此景,顯得出乎意料又理所當然。
方懷叼著棒棒糖松開手, 從樹枝上躍下來,落在了松軟的土地上。他松手時那只生物的瞳孔緊縮了一下, 片刻后才松開。
方懷勉強微笑了一下, 很快又不笑了,他不知道‘它’能不能明白這代表友善的表達。
他的心臟仍然在劇烈跳動著,這不夠科學的一幕超出了他從小以來的常理認知, 但他又必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知道對方是善意還是惡意, 他要確保自己的安全。
談戀愛以后, 方懷忽然才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性命是很珍貴的,他要是沒了,他的葉于淵會很傷心的。
方懷手里握著石塊,背靠著樹干,呼吸屏住,脊背緊繃。
那只長得像龍的生物,仍然靜靜地凝視著他。他們隔著十米左右的距離對視,誰也沒有先動作。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和方懷以往見過的、別的動物的豎瞳不大相同。它并沒有那么渾濁,給人的感覺卻是很深邃神秘的,像是冬天凍結住的湖面,泛著一層很淡的光。
最后是它先動了。
它注視了方懷許久,最后閉上眼睛,后退了些,同方懷拉開安全的距離。就當方懷要松一口氣的時候,他耳邊聽見了一道很低的聲音:
“我沒有惡意。我見過你。”
那聲音像是隔著薄薄的一層紙,與其說是響起,不如說是直接傳遞到方懷意識里的。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方懷后退一步,放低聲音,謹慎地說,“我也沒有惡意,這里原本是我的家。”
對方又沉默了許久。
方懷只從那一陣過長的空白里,仿佛察覺出了什么微妙的情緒。
像是沮喪、低落與難過。
過了大約兩分鐘,那道聲音才再次響起:
“沒關系。這里也是我家。”
渾身銀鱗的龍沉默了許久,睜著豎瞳看他,說:
“歡迎回來。”
這句話它練習了很久,設想過在各種各樣的情況下同他講。
或許是深夜風塵仆仆推開門的少年,又或者是初雪時滿身風雪歸來的遠行客,他解下行囊,背包里帶著紀念品和遠方的小玩意,或者沒有。他也許會對它笑一笑,說一句好久不見,我也很想你。
然而現在大男孩非常謹慎地看它,疏離得出奇。
這不算很好,但也沒有太糟糕。它安靜地評估著,覺得如果是方懷,這些都非常可以接受。
它慢慢地又高興起來。
銀色鱗片的龍一點點沒入水里,很小的氣泡浮起又落下,它說:
“天黑了。”
所以早點回去,有人在等他。
.
不久前,同一座山上。
“上山了。”山腳下一個人顫顫地掐掉煙,“那個方什么的,坐一個村民的車上去了。”
“成,你們繼續盯著,怕他報警。”
又叮囑了兩句,信號太差,電話自己掛斷。
“媽的,”衣衫襤褸的男人罵罵咧咧地撬開木屋的門,“七年沒用的銹鎖還這么難開,毛病。”
他頭頂帶了一個破破爛爛的鴨舌帽,胡子好些天沒刮,一手拎著個空了的二鍋頭瓶子,渾身彌漫著酒臭味,邋遢的可以。那雙又細又小的眼睛里泛著精光,他的精神已經在崩潰的邊緣,明顯超出正常人范疇了。
然而誰能想到,就在不久前,他還是被稱為‘業界清流’‘良心樂評人’,每條微博估值五位數以上、接推廣接到手軟的毒舌樂評芒果叔呢?
是的,這個人就是李芒。
李芒在華語音樂圈摸滾打爬了這么多年,號稱影響力最大的一號攪屎棍。靠著自己的靠山和這么多年的關系網,黑心事干了不少,就近兩年圈里敗壞的風氣,他功不可沒。
但夜路走了這么久,也一直沒撞見鬼,直到遇見方懷。
“……靠。”想到這個名字,李芒就有點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