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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錦年覺得,這種人,你越是理他就越是麻煩,索性不理不睬地往前走,誰料那小少爺仿佛是個沒眼力見兒的,一路從城東跟他到城西,還好幾次險些就將“小美人”三個字給喊出口了,可見輕浮功力非同一般。
他雖是受七大姑八大姨的喜愛,整日被夸清秀、俊俏,還三天兩頭地想給他說姑娘,卻也知道這里頭恭維成分較大,當不得真,但他確實還從沒遭遇過被一個男人厚著臉皮糾纏上一整條街的際遇。
余錦年不由反省,難不成我與那美人季鴻相處了一段,還能潛移默化地變漂亮不成?不然我如此弓著背走,也能有人老眼昏花地上來搭訕?
就如此拖著個喋喋不休,自作風流瀟灑的尾巴,走了一路,余錦年忽然停下腳步,扭頭問道:“姜、姜少爺……您吃面?”他努力忍了,才沒真的笑出聲來。
那人一頓,抬頭一看,一碗面館。
嗯,好像有點眼熟?
季鴻見少年出現在面館門前,正與什么人說話,那人被另半扇門板擋住了,看不真切,他眼下已脫了煙色大氅,僅穿著荼白色長衣走出來,墨發披散,眉眼低柔,迎出來時衣袂翩動,掩著衣下兩條筆直修長的腿,真真然是姿容卓越,俊美非常。
那跟了余錦年一路的姜餅人仰頭一瞧,頓時眼中光彩四射,繼而唰得一聲推開折扇,道:“這不是……”頓了會,實在是沒想起來人家叫什么名兒,又或者是壓根忘了問他叫什么了,總之無所謂了,便輕咳一聲,十分不自然的躍過了這一段,道,“那什么……咳,公子嗎,別來無恙呀?”
余錦年乜他一眼,心道,誰跟你別來無恙?
又抬頭去瞧季鴻,無聲問道:你跟他別來無恙了?
季鴻無言,臉色卻垮的厲害。
而姜餅人大兄弟卻絲毫沒有發覺有什么不對,今日叫他撞了大運,一連碰上兩個美人兒,怎能說走就走?于是大跨步邁進面館,挑了個還看得過去的地兒坐了,張口就道:“不是吃面嗎,來份鮑絲蟹黃面。”
“……”余錦年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道,“不好意思,小店沒有鮑絲,只有肚絲。”
姜餅人兄一下沒反應過來,傻望著他:“肚絲?”
余錦年抱臂道:“就是豬的肚胃——啊,也就是姜少爺吃罷飯,肚子里頭盛東西的那塊兒,這豬肚也在豬身上差不多的地兒。這生肚割回來以后哇,先拿剪刀剪了,翻出里層,刮掉血水和肚壁上的黃色粘液,然后拿鹽、醋和面粉,反反復復地揉搓,不然肚上又腥又臊難以下咽,之后燒熱水,煮后要再洗,還要切去脂污和穢物……”
姜秉仁忙道:“打住、打住。”
“怎了,馬上就說完了。”余錦年疑惑,無辜地看著他,仿佛是在誠心誠意地介紹吃食,“這穢物啊……”
“停!”姜秉仁捂住耳朵,他簡直想拔腿就走了,可就這樣走掉實在是沒有面子,只好硬著頭皮說,“那個,我就要一碗蔥油面,蔥油面好吧?”
余錦年剛要張嘴。
姜秉仁崩潰道:“我不要聽油是怎樣造的,也不要聽蔥是怎樣來的!千萬不要告訴我!”
“哦。”余錦年本來也沒想說,只是姜餅人兄都這樣講了,他也就順風扯旗,勉為其難地道,“那好吧。”
走了一半,回頭看了眼姜餅人,仿佛是受了莫大的摧折般,正垂頭耷腦,奄奄一息。他又轉眼看了看季鴻,朝他招招手,笑道:“季先生,你過來。”
季鴻見了他的笑容,覺得后脊發涼,雙腳沉重。
作者有話要說:
——
余錦年:青鸞公子搞不好是嘴歪眼斜不敢見人……
季鴻:等會你再說一遍???
——
余錦年:呵呵,別來無恙什么意思?
季鴻:……
姜餅人:那個,不關我的事啊,我只是個姜餅人而已,我真的只是個姜餅人……
——
本臺吃瓜記者青阿毛嗑瓜子道:餅兄,你也是沒誰了,一調戲調戲一對兒。厲害厲害,佩服佩服,該給你發個大勇無畏的錦旗。
第23章 蔥油面
季鴻跟著走進廚房,余錦年正在剝香蔥。
小香蔥去掉蔥白,只取水嫩鮮綠的那截蔥葉,切作段,入油鍋中熬至蔥葉焦黃。之后將醬油、糖以一定比例調和,慢慢倒入油鍋中,邊攪邊熬,使得醬與油熬制混合在一起,只有如此,香蔥的味道才能融入到醬液中,成為上好的蔥油澆頭。因為做也做了,索性就多熬了些蔥油,也一起掛出去賣。
之后下面,撈出,過水,團于碗中,澆上蔥油湯頭,撒上蔥花,就是一碗簡簡單單、色澤油黃的蔥油面,面嫩蔥碧。
余錦年這才努努嘴,漫不經心道:“外面那個,你與他認識啊?”
“不算認識。”季鴻靠著門,觀察著少年有些別扭的模樣,似乎是非常想轉頭看他,又犟著脾氣不愿意看過來,于是他先自退一步,將擦手的手巾與他遞過去,反問道,“你與他是怎么遇上的。”
“就買藥回來路上隨便碰上的,非要跟我回來。”余錦年朝他斜乜一眼,順手又用熱骨湯沖了一鍋雞蛋茶,這樣雞蛋茶可以與蔥油面搭配在一起做套餐,譬如某沙小吃就經常這樣賣,應該挺好賣的罷……七七八八隨便想了一堆,手下東西全部弄好,他才擦擦手,看看季鴻,道:“可人家與你道別來無恙呢,你何時與這種人有過恙?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人,當街就敢調戲人呢!”
季鴻想起上次在面館被姜秉仁搭訕的事來,沒想到今日那小子竟然糾纏到少年身上來了,不由眉心一皺:“是不像什么好人,你與他遠一點。”
“你都管起我了?”余錦年嘴角勾起一點點,去看季鴻,一揚頭,鬢邊有些許碎發垂落下來,他隨手勾了一下,沒勾住又滑了下來,索性不管了,繼續道,“還沒說,他把你怎么著了,我怎么不知道?他也與你光天化日、路遇劫匪,再做你護花使者了?”
原來是這么回事,季鴻心下有些想笑,他這還沒說什么,少年卻先將這一路遭遇倒了出來。季鴻將手指沾了沾清水,將少年那綹碎發撥到耳后,視線低垂,輕抿唇道:“哪里有什么護花使者,不過是前幾日他來面館點菜,言語交談了兩句。”
什么言語交談,想必又是“小美人兒”、“小公子”的一通亂叫,還要不怕冷地扇他那把金絲扇!
余錦年頓時心有靈犀般的明白了,氣呼呼地呸道:“該往他湯里加點辣根!”
季鴻無奈道:“少惹他,那是春風得意樓的少當家,姜府獨子。”
“春風得意樓?”余錦年想了想,這周鄰說大不大,三縣二十二村,就屬信安縣城最是富裕,且又居南北樞道之間,城里行商坐賈數不勝數,是故酒肆食館、逆旅客棧之業便落地生花,異常興盛,而這其中,又以城東百花街上的“春風得意樓”最是生意興隆,百年不殆。
要說這春風得意樓,也是有些淵源的;而它所在的百花街原本也不叫百花街,更為落俗,名為“進寶路”,取招財進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