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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事臨頭諸多紛擾,但秦慕白很沉得住氣,他就在家里足不出戶的休息了三天,不談國事不理軍務(wù),好好的休息了一回。西征一場又長途奔襲的跑回來,他就像是一顆快要耗盡能量了的電池,現(xiàn)在在家人的溫暖之下又充滿了電,精氣神十足。
龐飛安排的大都督府慶功宴,過幾天就要開始了,秦慕白心想也該露一露面,去見一見都督府上下的官員與軍隊里的將軍們了。正準備出門前往都督府衙門,家中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自稱是秦家長公子秦通家里的管家,姓魯。秦慕白去大哥府上的時候也曾見過,但印象不深。劉氏與霜兒倒是認識,說魯管家五六年前就在大哥府上供事了,專管秦通名下永業(yè)田的田產(chǎn)租佃這類事務(wù),時常在長安郊外的田野之間與佃戶們打交道不常呆在大哥府中。說他一向忠厚老實,是秦通最信任的人。
秦慕白雖然對這魯管家不熟,但有母親與妹子作證,也便沒多想了。他見這魯管家風塵樸樸行色倉皇,像是逃難來了,于是心中有點擔心是不是大哥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于是,他將魯管家私下叫來問話。
魯管家年近五旬而且面相很蒼老,一副勞苦人的老實模樣。秦慕白還沒開問,他就撲通一膝跪倒下來,泣不成聲的道:“三公子,你一定要救長公子和二公子??!”
秦慕白吃了一驚,“怎么回事?細細說來!”
魯管家哭訴道:“長安盛傳謠言,說三公子要造反。長公子與二公子都是忠義之人,為免朝廷猜忌禍及家族,于是主動的自縛到宮中請罪。沒想到,那長孫無忌卻借題發(fā)揮,當真把二位公子秘密扣押起來,投入了大牢!這還不算,他們還將兩位公子全家老幼連帶仆從都沒放過,一并全都抓了起來投入了大牢!”
“什么?!”秦慕白大怒,拍案而起,“如此混賬?!”
“三公子救命??!”魯管家連聲哭求,“要不是小老兒去了郊野收租,恐怕也被一同扣押起來了!……此時二位公子危在旦夕,急急盼望三公子前去相救!”
秦慕白怒氣填胸拳頭捏得骨骨作響,咬牙切齒咆哮道:“長孫無忌,我與你誓不兩立!”
一拳頭砸在了桌幾上,茶杯迸飛水流滿地,這結(jié)實的紅木桌幾都被砸得快要蹋裂了!
“三公子救命、救命哪!”魯管家只顧在地上磕頭、哭求。
秦慕白眼角瞟了瞟魯管家,將他從地上扶起,對他道:“此事我自有主張,你一路遠來辛苦了,先下去好生休息。記住,這件事情對誰也不許說,包括我母親與妹子?!?
“是、是,小老兒自會嚴守口風。只盼三公子早作計較,救回二位公子!”
“下去吧!”
魯管家唯唯諾諾的退了下去,方才還在勃然大怒的秦慕白卻突然變得冷靜異常,他關(guān)上了房門,自己將打歪的桌幾扶正,還將地上的茶杯撿了起來擺好,另用新杯添上新茶,然后獨自靜坐,冥思。
這時房門被敲響,是陳妍。
秦慕白心中一動,“進來吧!”
陳妍進來了,反身關(guān)上門。左右四下看了一眼見桌幾上的東西都是擺放整齊的,抿然一笑道;“摔了東西,又自己復(fù)原?”
“嚇到你們了?”秦慕白笑。
“可不是?!标愬哌^來坐到他身邊,給他添上茶水,說道,“方才你那幾嗓子怒吼,就像要殺人了似的,隔著幾間屋子也能聽到。孩子們都被嚇哭了,老夫人也被嚇到了,差我來問你究竟怎么回事?
“沒事。”秦慕白笑了一笑說道,“聽到了一些長安的流言?!?
“與你大哥有關(guān)嗎?”陳妍問道,“我聽到了‘長孫無忌’四字,莫非長孫無忌把你大哥怎么樣了?”
“聽起來,是這樣的。”秦慕白嘴角微微一挑,說道,“魯管家告訴我,長孫無忌將我大哥二哥一家都抓起來了。”
“理由呢?”
“當然是將他們扣為人質(zhì),防止我起兵造反?!?
“你信嗎?”
“我要是信,就不會發(fā)怒了?!鼻啬桨仔Φ溃斑@么愚蠢的事情,不是長孫無忌能干出來的。”
陳妍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的在家里發(fā)這么大的火,嚇到家人。你是故意發(fā)火給那魯管家看的吧?”
“沒錯?!鼻啬桨酌加钜怀粒f道,“僅憑無足輕重的匹夫之言,怎么可能觸動我秦某人的真怒?說到底,我一點也不信任這個魯管家!”
“可是老夫人與霜兒都說,他的確是大哥家里的管家?”陳妍說道,“而且,他看起來并不像是奸狡之人。“
“那又怎么樣?”秦慕白冷冷一笑,“這樣的下人,太容易被收買或是變節(jié),或者是,太容易上當受騙!”
“你是說,魯管家自己也有可能是被騙了?”陳妍疑惑道。
“是的?!鼻啬桨c了點頭,“要不是想到這一層怕冤枉無辜,我剛剛就將他拿下法辦了!”
“你沒有拿他,也是有欲擒故縱之意吧?”陳妍笑道,“如果他是被人收買,那你剛好將計就計?!?
“聰明!”秦慕白笑道,“妍,還是你了解我呀!——不管對方幕后是誰,他這一招都使得并不高妙。他們的用意太過明顯,就是要將我逼反,讓我與長孫無忌明刀明槍的殊死一戰(zhàn)。其實,長孫無忌雖然與我不和,但他并不愚蠢。雖然他極力反對立吳王為儲,但他也有他的政治底線,那就是大唐的江山不能亂,否則他也無法向皇帝與天下人交待。現(xiàn)在我還沒有做出什么異舉呢,要是他先一步就拿了我兩位兄長的全家,那就是誣陷大臣惑亂朝綱,專權(quán)禍國公報私仇,豈不是正好讓我有了起兵勤王‘清君側(cè)’的借口?這樣,他反而會變成天下動蕩的罪惡源頭,立為眾矢之的。這么蠢的事情,長孫無忌是不會干的!”
“聽你這么一說,倒讓我想起‘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老典故。”陳妍說道,“假如你真的中計起兵勤王與長孫無忌一戰(zhàn),那么得利的會是誰呢?”
“現(xiàn)在還不清楚?!鼻啬桨籽壑芯廪绒鹊膿u了搖頭,“但我猜測,很有可能就是半路伏擊吳王的人!”
陳妍皺了皺眉頭,“難道那不是長孫無忌和魏王對吳王下的手?”
“我敢斷言,不是。”秦慕白肯定的搖頭,“雖然他二人對吳王最是忌憚,但恰好也是最不敢這樣輕舉妄動的。因為只要吳王出什么事情,連市井小兒也能聯(lián)想到是他二人下的黑手,這跟掩耳盜鈴有什么區(qū)別嗎?長孫無忌與魏王,都不會干這樣的蠢事。同時,也正是因為這樣的道理,如果有第三方人馬要嫁禍給長孫無忌與魏王,就有十足的動機了!”
陳妍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說,魯管家背后的黑手,與伏擊吳王的會是同一路人!他先是嫁禍魏王與長孫無忌,然后又唆使你與他們開戰(zhàn)。兩件事情,目的都是一致的,就是要你們鷸蚌相爭!”
秦慕白嘴角一挑,意味深長的笑了,“如果不出所料,長孫無忌非但不會對我兩位大哥輕舉妄動,還會竭力的穩(wěn)住他們、保護他們。我秦某人,又豈會被妖言所惑,中了這等低級的計謀?可惜啊,那位黑手先生嚴重的低估了我與長孫無忌等人的智商。他大概以為,這世上的人都像他一樣的頭腦簡單!”
陳妍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是,你與長孫無忌都一樣早已修煉成妖精,百毒不侵了!……你們這些人哪,哎!一天到晚的爭權(quán)奪利爾虞我詐,累也不累?”
“累,真累?!鼻啬桨组L長的嘆了一口氣,說道,“妍,等眼下的事情處理完,我就退隱?!?
陳妍表情略微一變,一絲喜意躍上了眉梢,微笑道,“安慰我嗎?”
“不是?!鼻啬桨孜兆∷氖?,說道,“還記得我曾經(jīng)跟你說過的嗎?終有一天,我秦慕白會回到原點,做回我自己。到那時候,我們一家人才能真正的其樂融融無憂無慮。妍,這么多年來,只有你一直無怨無悔的跟著我。無論是驚濤弄險還在相夫教子,你都默默的站在我的身后;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從來沒有絲毫的怨言,你只會默默的支持我,幫助我,全無保留的為我付出。我很感激你,同時也很愧疚。我為了追求些許的名利富貴,而忽略了許多我生命中原本最重要的東西?,F(xiàn)在,我終于大徹大悟決定返璞歸真了!而你,依舊在我的身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