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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房玄齡與長孫無忌二人心中,不約而同的在思考一件事情:吳王遇刺,皇帝病倒,勢必引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變故。此前朝堂之上一切隱藏的矛盾,都要在此刻爆發出來,轉化為激烈的沖突。
也就是說,東宮之爭鹿手誰死,也快要揭開謎底了。
到時,不知誰將衰榮誰主沉浮,會有幾家平步青云幾家萬劫不復,更或有多少風云變幻,多少人頭落地……
[注:李家的“風疾”這種病,貌似有點像是“高血壓”,也有史家說是先天性心臟病。若是前者,則歷史上的李世民暴死,與他兒子李治中年風疾發作而導致幾乎失明,就可以合理解釋;而歷史上李世民愛的嫡女小兕子在十二歲夭折,則更像是先天性心臟病。也有一說,小兕子的心臟病是遺傳自長孫皇后,皇后亦是死于此病。]
第533章 風云動
李恪在涇州遇刺的消息,雖然朝廷還沒有公開發布承認,但已經傳遍了整個朝堂鄉野。
天下震驚,九州雷動。
李世民聞訊突生暴病的消息,被封鎖的死死的,就連幾個前來醫病的太醫,也在百騎的嚴密控制之下不可離開皇帝寢宮半步。長孫無忌壯著膽子,約了房玄齡一起“盜用”皇帝的私璽,發布了一封手諭,遍告群臣說臨近先皇祭日,皇帝陛下要齋戒清靜以備祭奠先皇,因此廢朝數日。朝中大小事務,著房玄齡與長孫無忌會同其他閣部宰相一同料理,并啟用閣部朱批代帝行命,用來批處各方奏折。
這是典型的掩耳盜鈴之術,眾臣工個個心知肚明,若非萬分緊急與特殊的情況,是不會啟用閣部朱批來處理奏折了。發生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一是皇帝離開京城遠在外地,將朝政交予宰相代理;二是……皇帝突然病倒甚至駕崩了!
朝野上下,頓時人心惶惶。當下,又有吳王李恪被刺一案震驚朝野,長孫無忌與房玄齡當朝議決,派譴中書侍郎兼同中書門下三品(閣部副宰相)褚遂良前往涇州,全權處理此案。
一個本該處于風口浪尖的敏感人物——魏王李泰,卻早在李恪一案案發前的好些日子,就早已經告病不上朝了。
此刻,更加引得眾臣腹誹猜測不休。
眼看局面越來越亂,市井之中卻再生謠傳——關西秦慕白在西域擁兵自重權傾一方,大有劃地而治割據為王的動向!
這個謠傳,就如同在一鍋滾滾沸騰的沸油之中,澆入了一瓢冷水!
大唐天下從這一刻起,風云動蕩、電閃雷鳴!
……
深夜,頭大如斗心亂如麻的長孫無忌,實在難以如眠,披衣而起,掌燈獨坐。
捫心自問,長孫無忌知道自己權欲強烈,私心不輕。但無論怎么爭奪,怎么策劃,一個最后的底線那就是不能毀了大唐的大好河山,更不能傷害到皇帝陛下。
“若如此,我長孫無忌寧肯自己粉身碎骨!”一拳錘到桌子上,長孫無忌無奈且憤懣的低嘯,“可現如今!……如此是好?!”
——“咔嚓嚓”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夏日的雷陣雨,說來就來。
長孫無忌越發心中焦躁,起身來回的踱步子,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心中一驚彈,“奇怪!這種時候,最應該坐不住的除了我長孫無忌,應該還有另外一個人!可他偏偏比誰都沉得住氣,到現在居然都沒有露過一次面!……此事怪哉!”
“難道……涇州一案,是他犯下的?!”長孫無忌莫名的心頭一緊眉宇壓沉,尋思了片刻,搖了搖頭自語道,“不大可能。老四雖然城府陰森面善心狠,但應該還沒這膽量派人去行刺。而且,他手下多是文臣仕子,吟詩作對倒是在行,殺人越貨,不行……”
“反之——如果真是他干的呢?!”長孫無忌雙眼一瞪面露驚惶之色,“那是否意味著,就連我也一向看扁他、低估他了?”
長孫無忌的心中,突然隱隱泛起一絲寒意,繼而演變成陣陣后怕。他不由得不將事情往最壞的地方思量——如果事情真是老四魏王干的,那這小子的野心與手段,都早已超脫了他長孫無忌的想像之外;如此說來,這個外表憨厚實則腹黑頂多再有點小聰明的胖子,實則心如蛇蠍歹毒異常!
這樣的角色,還是他長孫無忌能駕馭的嗎?
……
“咔察察!”
驚雷掠地,閃電破空!
“來人,備車!”
“恩相,如此深夜要去何處?”
“休得多言,備車,出行!”
片刻之后,一張綠漆馬車從司徒府后門駛出,直奔魏王府而去。
魏王李泰,果然也還沒有睡,仿佛還像是在特意等候長孫無忌一樣,剛將他迎入密室,迎頭就跪倒在地號淘大哭:“舅父大人,救我、救我!”
長孫無忌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他,“你不是告病不朝了嗎?我看你,精神得很!”
“舅父大人何出此言?泰,的確是深染風寒幾乎病死,方才能夠下地行走,便聽得朝中風云大動,驚嚇之下險些丟了半條性命啊!”李泰伏地哭求。
“你嚇什么?”長孫無忌問。
“舅父何故如此冷淡生分?”李泰作驚愕狀的抬頭看著長孫無忌,“三哥遇刺,世人皆以為是我李泰所為!泰,現在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舅父大人可知……父皇如何思量、如何打算?”
“那,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李泰像觸了電一樣渾身發抖肥肉亂顫,瞪大雙眼叫道,“天地可鑒,絕非李泰所為!”
“既然不是你干的,你慌什么?”長孫無忌冷哼了一聲,“不作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沒來由的你驚懼什么?”
“眾口爍金,積毀銷骨啊,舅父大人!”李泰大聲哭求,“就連舅父大人您……不也正懷疑是泰所為嗎?否則,緣何深夜造訪,可不是為了一探究竟?”
“……”長孫無忌一時無語以對,看李泰這情形,的確不像是兇手。因此心下略略放寬,輕吁了一口氣道,“不是便好。你且先起來,我等好生計議。”
“是、是!謝舅父大人!”李泰感激涕零,撐著膝蓋吃力的爬起來,又殷情的攙著長孫無忌坐下,自己垂手立于一旁,做子侄侍奉尊長之相。
“告訴我,你現在心里,在想什么?”長孫無忌也不想兜圈子了,直接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