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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淑貴妃見她滿臉迷惘, 道:“吳丹雪案,雖是二皇子自作自受, 但本宮亦有從中斡旋, 因恨元后,本宮本也想將你也拉進去, 可惜穆王出手, 將你撇了個干凈。”
容常曦一愣。
淑貴妃會同她說這些,顯然是覺得她很快要出宮, 知道什么都無妨了,她搖搖頭, 道:“那不可能, 吳丹雪一案時, 容景謙并不知我的身份。”
“哦?”淑貴妃有些意外,“你確定?”
“十分確定。”
淑貴妃不再說話,似是陷入了沉思, 但她大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輕輕搖了搖頭, 道:“罷了,如今本宮倒是慶幸,當時沒將你拉進去。否則你出了事, 倒是替元后解決了一樁心頭大患。”
這一字一句,猶如刀尖刺在容常曦心頭,她深吸一口氣,道:“淑貴妃今日便是來奚落本宮的?”
淑貴妃輕笑道:“怎可能?你是可憐人, 你的母妃也是可憐人,本宮也是可憐人……我怎會來奚落你?”
容常曦聽她說到“母妃”二字,心頭萬般滋味真是難以言表,淑貴妃道:“你不好奇嗎?珍妃……是個什么樣的人。”
容常曦悶悶道:“張公公曾說過,她跋扈傲慢的很。”
“那是對皇后的人罷了。”淑貴妃搖頭,“皇后待她極差,處處想著要害她,她如何能對皇后的人有好臉色?不過,珍妃確實不愛同人來往,我與她見過的次數也甚少,但她待人處物,頗為開朗平和。否則皇上那時,又怎會寵愛她?”
容常曦不自覺被吸引了過去,道:“開朗平和……?”
“只是可惜,心無城府,在這宮中,如何能長久。”淑貴妃輕輕嘆了口氣,“何況她所為,還是欺君之罪。”
容常曦低頭不語,淑貴妃借著那點點燈火光芒,打量著容常曦的眉眼:“你與她,并不相似,或許你更像你那個父親……”
“不要說了!”容常曦猛地抬頭,眼中隱隱有淚,“我知道我不是父皇的孩子,是個孽種!你何必處處提醒我!珍妃欺君,死有余辜,我是孽種,也合該淪落至此……”
淑貴妃被她這么一通吼,倒也不生氣,反而略有些憐憫地看著她:“本宮不是這個意思。你心中可是怨珍妃?可你有沒有想過,珍妃那時是明光行宮的宮女,她有孕,一旦被發現,便要被趕出去……后來被元后下藥,送入皇上寢宮,更非她自己能掌控。倘若當時她直接告訴皇上,自己已有他人骨肉,那么珍妃與你,都會死。”
容常曦一愣,嘴唇輕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淑貴妃輕輕嘆了口氣:“元后善妒,性情激烈,那時本宮因她小產,皇上憐惜本宮,將元后與本宮一道帶去明光行宮……可憐那時靜貴妃只是想知道在宮中養胎的珍妃的狀況,才大膽在為元后更換殿內花草時,詢問了珍妃之事。元后便知眼前的宮女,乃是自己最恨的珍妃的好友,你猜她做了什么?”
雖然已大概知道了,但容常曦還是搖了搖頭。
淑貴妃也并不指望她回答,而是道:“她大約是覺得……既然自己斗不倒珍妃,便讓珍妃的好友去吧。好友反目,最是精彩,不是嗎?元后故技重施,又對靜貴妃用了一樣的伎倆,給她下藥,讓于公公將人送去寢宮……誰知靜貴妃竟向皇上主動提出不想入宮,皇上倒也答應了。”
容常曦忍不住道:“靜貴妃為何不想入宮?”
“誰知道呢。”淑貴妃搖頭,“或許深知宮門一入深似海,若她和珍妃都在宮中,此生再無可能離宮,而她留在宮外,尚可以留作照應。”
事實證明,靜貴妃的這個想法很正確,若非她留在宮外,最終那半塊玉佩,和容常曦身世的真相,或許將永遠是一個謎。
容常曦沉默著,淑貴妃看著她,道:“本宮今日來此,乃是受人所托,想勸你一句,此生尚且長著呢,何必為一些小事所擾。”
“小事……”容常曦喃喃道,“這是小事嗎?”
淑貴妃微微一笑,道:“本宮猶記得,彼時景睿病重,隨時會夭折,而本宮的第二個孩子,沒能出生便死了,太醫還同我說,此生再無可能誕下龍子……那時本宮也覺得,天塌不過如斯。可如今你看。”
她伸手,指了指這屋檐下外頭的天空,容常曦不由得順著看去——
一片墨色的天際,依舊高遠。
“只要天沒塌下來,壞日子總會過去的。”淑貴妃道,“只要你自己不放棄自己。”
容常曦終于會意過來:“我的好皇弟雖人在千里之外,宮中卻是有眼睛有手的……今日多謝娘娘勸解,不過我不會同福泉離開的。”
淑貴妃輕聲嘆息:“為何?胡達那般遙遠,亦非我族類,若將來戰事又起,第一個受罪的便是你。”
容常曦淡淡道:“我若是注定要受罪,在何處能躲得開呢?娘娘既信佛,當知因果更番,天命不可違。我曾試圖違逆天命,最后落的如此下場,以后,還是算了吧。”
“你倘若就此放棄,又如何知道何為真正的天命?”淑貴妃搖頭,“你只是不信穆王。”
容常曦頓了頓,道:“我不信任何人。”
她不知留下來,淑貴妃還會說什么動搖她的話,于是容常曦不再停留,大步往外走去,才發現自己帶來的薈瀾和兩個小太監都被擋在了一邊,嘴里還塞著布條,難怪方才一點動靜都沒有,淑貴妃就悄然進去了。
容常曦連發脾氣的力氣都沒了,只覺得自己便似飄忽的羽毛,曾經在空中飄蕩,愚昧到幾乎忘了自己是誰,當風停了,她落在泥中,才發現誰都可以輕松地踩上一腳。
她現在才發現。
她早該發現的。
見她出來,薈瀾立刻掙扎著發出了“嗚嗚”的聲音,淑貴妃的幾個宮人看見她,倒是沒有阻攔,直接將薈瀾嘴里的布給扯了出來,薈瀾呸了兩聲,想要指責那幾人,卻又有些不敢,容常曦心中酸澀,又不免懷念起從前,趙嬤嬤和尤笑,哪里會輕易由得人這樣欺負……
從前,又是從前!
容常曦對自己時不時回想從前的行為深感惡心,她搖搖頭,對薈瀾擺手,薈瀾便擔驚受怕地跑了過來,容常曦道:“他們沒傷著你們吧?”
薈瀾搖搖頭,頗有些委屈:“殿下……”
她還指望容常曦能為自己出出頭,可容常曦只是道:“走吧。”
淑貴妃從衡玉園里走了出來,道:“康顯殿下請留步。”
容常曦忍著怒意,道:“還有何事?”
“天色已晚,寒風侵襲——殿下還是坐歩輦回去吧,莫要受了風寒,去和親的路上,怕是更要遭罪。”淑貴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