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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景思說的事情,容常曦略知一些,卻不知后頭還有如此無辜遭受牽連之人,更不知因此事還讓這些工匠們留了個心眼,她有些哭笑不得,道:“那你又怎么知道這老袁一定曉得那小路?”
容景思道:“守陵人與設計陵墓的工匠一損俱損,那些工匠未必能時時在此,總會留下線索給守陵人,年歲越大的,自是越可能知曉。”
“也虧得他們竟能始終如一守著杜陵。”容常曦感慨道,“若是心術不正之輩,只怕要走小道,偷那殉葬物了。”
“你怎知道他們不會?”容景思笑著搖頭,“只不過一來小道外頭會先封住,若要打開,必是大費周折,惹人注目,再者,萬一又來一個想要死前將妃嬪運走的皇帝怎么辦?一旦有人入陵墓,必會發現殉葬物不對,到時候誰也脫不了干系……但是,譬如先帝駕崩時,前朝妃嬪的小道要重新封死,封死以前,大概會有不少人以身犯險。”
容常曦盯著前方不遠處步履維艱的老袁,道:“難怪他們年歲這樣大了,還甘心當個守陵人……”
合著是在等父皇死了以后,趕緊進靜貴人珍妃之類的妃嬪的陵墓里撈一筆呢?!
容景思好笑地點點頭,容常曦忽然想到上輩子容景謙還打算讓容景思和自己去守皇陵……
這是何等混賬!
走了一段頗為崎嶇的山路,老袁停在一個小土坡旁,他們已到了杜陵范圍之外的地方,繞了一大圈,那小土坡看起來毫無特別之處,只是旁邊環繞了三棵光禿禿的樹,樹下各有一塊大石頭。
老袁低聲道:“就……就是這里了。”
容景思點頭,又丟了一錠銀錢給老袁,直接派人來此開挖。
容常曦才知道挖開一個口子,通到小道,起碼也要挖個一天一夜,頓時興味索然,隨容景思回了行宮。
她本以為今日又得浪費過去,容景思卻不知對老袁說了些什么,老袁立刻找了名宮女來,那宮女看著約莫四十歲左右,有些拘謹,自稱名為月東,她行過禮,容景思竟讓她在矮凳上坐下,月東誠惶誠恐,容景思語氣溫和,讓她不必害怕,自己只是有些事想問。
容常曦明白過來,打起精神,聽月東講話。
月東小心翼翼地道:“聽老袁的意思,您是想知道珍妃娘娘與靜貴人娘娘的事情?”
大約是老袁同月東說了這位三皇子十分闊綽,月東表現的頗為積極,一副很想因此受到嘉獎的模樣,容景思微一頷首,她便立刻道:“那真是找對人了,這明光行宮中,最了解珍妃娘娘和靜貴人娘娘的,就是奴婢了。”
“那是……安順八年,還是九年來著,行宮中的老宮女走了,要一批新來的宮女,奴婢當時已在行宮中待了許多年,那日負責挑選新的宮女。那時世道不好,來宮中,無論如何可以保證有一口飯吃,許多來的宮女都是獨自一人,瘦骨嶙峋地來,我是怎么也不敢選的,生怕他她們入宮之后不守規矩。但靜貴人珍妃不同,她們言談舉止頗為得體,還有個兄長護送,所以奴婢印象很是深刻。”
她說的絮絮叨叨,極其雜亂,但容景思和容常曦都沒有打斷她,聽到此處,容景思才道:“那位兄長,你可有印象?”
“印象?”月東思索著,“只記得身材高大,似乎生的很是不賴。他說自己是靜貴人珍妃的兄長,要去參軍,靜貴人珍妃似乎都想跟著他去邊鎮——真是瘋啦!去什么大同宣府,女人在那里,連牲口也不如呢!她們的兄長也是這般說的。我見靜貴人珍妃生的美貌,行為舉止也很得體,便同意讓她們入行宮,兩人還不情不愿的,說要送別兄長再回來……”
容景思忽然道:“她們去何處送別?”
“這……那兄長是去大同,自是往北走,定是走的北邊官道。”月東道,“奴婢是不能離開行宮的,具體的,也不曉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大家居然把上一章定位為,感情戲……
我真是愧疚又哭笑不得ing 大家辛苦了!
☆、畫像
容景思點點頭, 讓她繼續說自己知道的事情,月東便又叨叨絮絮地說了一些兩人入宮后的事情。
靜貴人和珍妃入宮后, 很守本分, 勤勤懇懇,行宮平日皇帝不來時, 大家都十分懶散, 但靜貴人和珍妃卻很愿意打理行宮中的花木,驅蟲除草澆水, 自得其樂,兩人的關系也極好極親密, 靜貴人安靜而平和, 珍妃活潑卻有些傲慢, 但兩人從未有過任何爭執,行宮中的所有人都以為兩人確實是親姐妹。
還是后來皇帝來此避暑,撞見在為花草澆水的珍妃, 一見傾心,寵幸了她, 大家以為靜貴人要跟著享福,誰知珍妃卻并未帶上靜貴人一道入宮,后來月東奇怪, 便去問她,才曉得她們只是同村,并非姐妹。
月東認定,靜貴人因此頗為怨懟, 加之也不曉得為何,半年后皇帝又來了一趟明光行宮,靜貴人便趁著珍妃和皇后娘娘都有孕在身,便得了圣寵。
月東親眼目睹她從皇上寢宮被送出來,這才曉得靜貴人得了圣寵。她本以為靜貴人就此要雞犬升天,報復珍妃,誰知靜貴人卻不向任何人提起此事,也沒有得任何封賞,唯一的不同,就是靜貴人得了個單獨的屋子居住。
后來月東“不小心”說漏嘴,大家才漸漸知道靜貴人曾受帝寵,又紛紛猜測是否是靜貴人不如皇上之意,才要繼續當宮女。
后來就更古怪了,靜貴人懷有身孕也不肯說,到后來也只是謊稱身體不適,不怎么出屋。直到孩子悄然出生,靜貴人竟還靠著自己,悄無聲息地撫養孩子到兩歲,大約是覺得孩子兩歲了,總得離開屋子,靜貴人才將容景謙帶出來,初時還說是自己親戚帶來的孩子,希望大家通融一番,讓她撫養幾年,再送出行宮。
到靜貴人纏綿于病榻,即將死去時,大家才曉得,那個文靜瘦小的“親戚孩子”,乃是當朝天子的第七個皇子。
容常曦仿佛在聽書一般,不自覺追問道:“小時候的七皇子是何模樣?”
“這……”月東想了想,“靜貴人娘娘不愛讓他和奴婢們接觸,說是孩子不懂事,怕惹我們不快。但那孩子……啊不,七殿下,生的非常好看,初時大家還以為他是女娃娃,有幾個年歲小的宮女,到了春天,便給他帶一些五顏六色的小花兒在頭上,摘了鳳仙花,也會給他染指甲。”
容常曦幾乎要噴笑出聲:“什么,還給他染指甲?”
“是……”月東滿臉尷尬,“小宮女不大懂事。后來靜貴人娘娘見七殿下指甲都是紅色的,便訓斥了他一番,那也是奴婢唯一一次見到靜貴人娘娘發脾氣,她平日里總是很恬靜的,不愛說話,看著有些不好接近,但她也從不對人發火,見著了人,也總是輕輕一笑……總之那回我們都嚇了一跳,七殿下也嚇著了,抱著靜貴人娘娘的袖子哭了好久呢。”
頭上戴著花,染著紅指甲的白白嫩嫩又瘦又小的容景謙,抱著靜貴人的袖子嚎啕大哭……
容常曦光是想了一下這畫面,便沒忍住笑出聲來,她捂著嘴,還想讓月東再多說一些,容景思卻淡淡道:“好了,足夠了,你下去吧。外頭有人會帶你去見畫師,你將印象中珍妃靜貴人的模樣仔細描述。”
他隨手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月東驚喜不已地拿著銀子,三拜九叩地走了,容常曦有些意猶未盡,道:“我還想讓她多說些容景謙小時候的事情呢,等回宮了,糗死他。”
容景思望著她,道:“常曦,你當真認為,回宮以后,咱們和景謙還能和平相處嗎?”
***
像是要印證容景思說的話,第二日小道便挖通了,老袁在前頭帶路,容景思與步履維艱地從洞口先降下去,好半天才踩著實地。
容常曦是怎么也不敢下去的——不敢,也不想,她就在洞口等著。
容景思實質上是要她直接在行宮里等的,可容常曦又覺得,她都跋山涉水來了明光行宮,在行宮中等,那和在京城等有什么區別?
結果在寒冷的杜陵外這三樹環繞的小洞口等到瑟瑟發抖時,容常曦才意識到,其實她在這里等,和在京城等,也沒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