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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常曦心中不期然地浮現了這四個字,她眉頭一跳,想著要不要上前去嚇唬一下容常凝,再訓斥一下福泉,身后忽然傳來尤笑有些驚慌的聲音:“參見七殿下。”
容常曦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卻見容景謙面無表情地站在自己身后,他身后遠遠地跟了個低眉順眼的福泉。
☆、可憐
“你, 你走路怎的沒聲息的。”容常曦撫著胸口,下意識地抱怨了一句。
容景謙道:“皇姐有何事?”
容常曦趕緊道:“哦, 就是振英……張公公自盡的事, 想必你也知道了,振英口口聲聲說是張公公指使的他, 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曉得。我也不知道應當如何處置他。”
“交予我吧。”容景謙道。
“行, 沒問題。”容常曦立刻點頭,“都交由你處置,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張公公為什么會那樣做, 我更是毫無頭緒……景謙, 你, 對張公公做過什么嗎?”
尤笑悄無聲息地和祿寬一道退下了。
容景謙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容常曦,他們兩人站在一棵樹下, 時近隆冬,樹葉早已凋零, 只剩幾片猶在枝頭不肯墜落,一陣輕風刮過,到底是打著旋, 不甘心地落在了容常曦的腳邊。
容景謙反問道:“張公公有意害我,皇姐卻問我對他做過什么?”
“我……”容常曦被問的猝不及防,拉了拉身上的披風,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張公公已死,什么也問不出來,但景謙你向來聰慧,或許能看出什么蛛絲馬跡……”
容景謙頗有些嘲諷地輕扯嘴角,轉身要走,容常曦心底無名火起,伸手便拉住了他的黑色大氅:“容景謙!”
“皇姐還有什么要問?”容景謙的語氣有點厭煩。
容景謙這個人,很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大部分時候,他什么表情都沒有,可偶爾的,容常曦能察覺到他細微的心情:喜悅、不快、不耐煩、厭惡……
這一方面是容常曦與容景謙相處的時間越來越久,她怎么也能大概感覺到一點,但最重要的是,容景謙愿意讓人感受到什么,她便會感受到什么。
他從前對她的厭惡想必只多不少,但容常曦大部分時候并不能確切地體會到,而最近這幾次,容常曦卻十分強烈得體會到了——那種淡淡的譏諷與厭煩,甚至有一種興師問罪的語氣在。
這顯然是容景謙想要讓她感受到他的不快。
容常曦爆發地道:“是,吳丹雪這件事,我沒有完全信你,是我的問題,我在此,向你道、道歉!行了吧!你也說了嘛,在我心里,你那么無所不能,這也是一種對你能力的肯定啊!因為我覺得你很聰明,所以才會,才會時有懷疑!那時在茶室你撿到了吳若彤的雀眼石,你也沒有告訴我呀!珍妃的事情,你也對我有許多隱瞞,既是如此,你又怎能要求我對你毫無隱瞞,且全心信任呢!”
容景謙回頭,看著她,沒有說話,神色像是“您繼續說,我在聽”。
于是容常曦繼續一股腦地道:“這回我要和三皇兄去明光行宮,你肯定也知道,對吧?三皇兄現在對你那么懷疑,你們之間雖然沒有對彼此做過什么,可是……可是我知道,你們之間遲早會有矛盾的,珍妃之事,到底是一個疑團,我得先確定了,才能完全相信你,也能說服三皇兄啊!”
她越說,越是連自己都完全說服了,只覺得自己一片苦心,容景謙根本是在無理取鬧。
“再說了!”容常曦忽然想到什么,很是不滿地指著容景謙,“你每次就知道敷衍本宮,皇姐之事你怎么說?本宮可沒瞎,你居然遣散了所有下人,讓常凝和福泉談、談情說愛!”
說出這四個字她都替容常凝臉紅!
容景謙仍然由她說著。
容常曦幾乎要叉起小腰了,理直氣壯地道:“還有,告訴你也無妨,張公公死前,唯一留下的話就是要本宮小心你,離你遠一些,可本宮左思右想,還是決定來你這里看一看,本宮難道還不夠相信你嗎?還有,你知不知道,本宮那時以為你在岳秋殿服下了曼舌花水,若不是本宮撐住了旁邊的椅子,當真就要昏過去了!皇弟,皇姐待你之心,日月可鑒啊!”
容景謙輕輕扯了扯自己的大氅。
容常曦有些尷尬地松手,總結道:“總之,你少這樣陰陽怪氣,本宮沒有做錯什么,更沒有對不起你什么,就算有那么點懷疑,有那么點隱瞞,也是合理的,我就算對三皇兄,對景興,那也不是無話不說的!倒是你……你待本宮,處處挑剔,處處隱瞞,也虧得本宮大度,從不與你計較!”
容常曦夸自己大度,那是面不紅心不跳,容景謙倒竟也將態度放緩和了一些,道:“皇姐,我從前在民間,聽過一個問題,頗有意思。”
“你要考我什么?”容常曦有點莫名其妙,自己這正要和他好好地說道心事,暫時解開一下誤會呢,他卻來跟自己說什么民間問題?
容景謙道:“若是所有的皇子公主……唔,還有尤笑,辰元,平良縣主都落入水中,越晚得救之人,越容易溺死,皇姐會以什么順序相救?”
這……這是什么破問題?!
容常曦茫然地皺起眉頭,覺得容景謙腦子也許壞了,但容景謙很認真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容常曦只好道:“那自然是先將皇姐、平良縣主還有尤笑給扯上來,女子體弱……接著自然是四皇兄,他也體弱。再便是景興景昊,這兩人絲毫不會鳧水……唔,也不知三皇兄和華公子會不會鳧水……”
“所有人都不會鳧水。”容景謙補充道。
容常曦一愣,后知后覺地道:“你,你這問題什么意思,古古怪怪的,本宮不答了。”
“可皇姐已經有答案了。”容景謙此時的語氣里倒是沒有先前的不耐與嘲諷,而是緩緩道,“恐怕等所有人都在岸上了,皇姐才會想起我。”
他這是……裝可憐?
容常曦瞪大了眼睛,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一絲委屈,可一點也沒有,容景謙只是在冷靜地分析這個結果,可越是這樣,容常曦竟越是有些……愧疚。
她嘴巴張了又閉,最后只能徒勞地解釋:“我只是覺著你肯定會鳧水。”
“我確實會鳧水。”容景謙頷首,“但偶爾,我也會希望皇姐先想到救我。”
“本、本宮……本宮……”
容景謙沒有聲色厲苒,更沒有咄咄逼人,可這么一句輕描淡寫的話,簡直讓容常曦覺得自己真是寒冬臘月被丟進了冰冷的河水之中,或者,被丟進河水里的不是她,而是容景謙——總之他倆中肯定有個人被凍的神志不清了。
不然向來強悍如斯的容景謙,怎么會說出這種話,什么要皇姐想到要救她,這簡直,這簡直……
不可理喻!
容常曦簡直比被他吼一頓還嚇的厲害,甚至明明容景謙沒動,她卻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容景謙不解地望著她,容常曦才努力想要找回面子地怒吼道:“本宮自己都不會鳧水!救、救什么救!你們都給本宮溺死算了!”
她吼完,便急哄哄地拎著裙子要走,容景謙卻又道:“皇姐。”
容常曦覺得自己簡直能被他嚇唬玩弄死,她一抖,停住,卻不肯回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