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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公公又笑了笑:“殿下與皇后娘娘, 有幾分相似。”
“性格嗎?”容常曦意外,“母后的性格,也如我這般……”
她沒有說下去, 但神色有些尷尬。
重活一世,她多少有了些自知之明。
張公公忍著笑,點了點頭,容常曦更覺意外:“這種性子, 怎么管理六宮???”
一國之母,怎么也該是賢淑端莊,寬厚優(yōu)雅的。
張公公道:“皇后娘娘并不如何打理六宮。”
“那……那父皇還那樣喜歡母后?”容常曦覺得不可思議。
張公公道:“因為皇后娘娘,也比任何人更喜歡圣上。”
容常曦琢磨了一會兒,大概明白了,母后大約如自己一般,性子嘛,說不上好,但對喜歡的人一腔熱情,皇上雖然三宮六院,但這樣純粹炙熱的喜歡,大約也是頭一回,且還是自己年輕的皇后,如何讓人能不喜歡呢?
自己瞎折騰,父皇也總是隨著去,想來父皇就是吃這一套。
她又覺得心里有些難受——如果母后還活著就好了,那她就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依賴他們就好,父皇是很疼愛他,但畢竟是所有人的父皇,而母后只會是她一個人的母后。哪怕忙一些,兇一些,也沒關系,反正她也兇嘛。
容常曦接著道:“那母后這樣喜歡父皇,可父皇卻有這么多妃嬪,母后豈不是很傷心?”
“這……”張公公有些意外,也有些為難,但最后還是點了點頭,“傷心自是有的,但天子有三宮六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皇后娘娘還是很明事理的?!?
是嗎?看他表情,只怕未必。
容常曦道:“那些一直跟隨父皇的妃嬪,母后想來尚能忍受,若是在她之后,忽然飽受盛寵的呢?”
張公公無奈地搖頭:“無論如何,圣上待皇后娘娘永遠是獨一份?!?
“這個我自然曉得?!比莩j亟K于問出了自己想問的關鍵,“那,珍妃呢?當初父皇,是不是曾特別寵愛她?”
驟聽見珍妃這個名字,張公公向來精明的臉上竟出現(xiàn)了片刻的空白,他愣愣地看著容常曦,禮數(shù)似乎都忘記了,容常曦奇怪道:“張公公?難道你不記得了嗎?就是那個難產(chǎn),誕下一個男死嬰的,衡玉園的珍妃?!?
張公公垂頭,道:“年紀太大,有些忘事兒。殿下這么一提醒,想起來了些。”
“張公公想起了什么?”
張公公思索片刻,道:“恕奴才冒昧,只是殿下可否告知奴才,您為何會忽然想知道珍妃的事情?”
這確實有些冒昧。
容常曦一愣,道:“也不是突然……當年從明泰殿撈出的尸體停放在衡玉園時,我就想知道那個衡玉園的珍妃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被別的事情耽誤,并未想到要問你們,前幾天我又路過了衡玉園,覺得看著怪可怕的,便有些好奇?!?
“原來是這樣。”張公公笑了笑,不再追問,只道,“那時珍妃頗為受寵,但奴才畢竟是皇后娘娘的的下人,大多只在每次她來坤寧宮請安時見著她。她為人,有些跋扈,哪怕對著皇后娘娘,行禮也十分敷衍,皇后娘娘為此十分不悅,同圣上說過幾次,那之后珍妃便直接告病,再不來行禮了。她待下人,似乎也頗為苛責,從無好臉色,衡玉園當時的宮人大多害怕她。她也不愛與人交談,養(yǎng)了一只白色的胡達送來的長毛貓兒,那貓兒還抓傷過郭嬤嬤……”
“居然如此囂張?”這倒是讓容常曦感到意外,“一個才入宮的女子……父皇也不說什么嗎?母后的性子,又能忍得下去嗎?”
“那時皇后娘娘懷著殿下,不愿為之動怒,珍妃娘娘也懷有龍種,無論如何,圣上定是不希望兩位娘娘彼此生出嫌隙來的?!?
既然嫌隙已生,那就只能盡量讓兩人避開,不愿請安便不去就是了。
這確實是父皇善用的解決小事的辦法……
容常曦頗為恍然地道:“那珍妃只是懷有龍種便能讓母后受這般的氣,難怪后來母后會一再提及孩子的事情,讓父皇許下不會再有皇子或公主的承諾。”
張公公一曬,道:“或許吧,但那時您與皇后娘娘都身染重疾,圣上擔心之下,才會給與這樣的允諾?!?
容常曦心頭一動:“張公公,我對那時的事情已毫無印象了,只是好好的,母后與我怎會同時身染重疾?”
張公公輕輕低下頭,道:“或許不是生病吧,但奴才也不曉得究竟是怎么回事。”
容常曦捂著胸口,只覺得心跳的厲害,她從前從未想過母后的病逝有什么問題——母后是六宮之主,母儀天下,父皇榮寵加身,身邊也跟著許許多多的下人……
誰敢對她做手腳呢?
可時至如今,容常曦已后知后覺地明白這世間的惡意潛伏在每個縫隙之中,這與身份無關,或者說,身份越高,周遭的惡意便會越多。
倘若母后的死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那會是誰做的?父皇又怎么不會發(fā)現(xiàn)呢?難道是珍妃?
容常曦腦子里紛雜一片,張公公道:“殿下?”
他連喊了好幾聲,容常曦才回過神:“哦……那,就這些了?”
張公公笑著嘆息:“老了,忘事太多,能想起來的實在有限?!?
“那張公公若是還能想到什么,一定要隨時告訴我。”容常曦認真地道,“不管是母后那時的病也好,還是珍妃也好?!?
張公公認真地點了點頭退下。
容常曦一個人在??档罾铼氉艘徽?,試圖從目前的線索中理出一點頭緒,可惜她學著容景謙的樣子沉思了半天,又學著容景思的模樣條條縷縷地分析,最終什么也沒想出來。
傍晚時分,容常曦去掌乾殿看望父王,仍舊是淑妃侍疾,她見容常曦來了,輕輕對容常曦點點頭,便走了出去。
或許是常年在佛堂的緣故,淑妃的性子與其他妃嬪頗為不同,人如其字,極為淑惠,容常曦很少見到她,見到了,她也從來不試圖去討好容常曦,大部分時候,連話都不說,整個人飄的好似隨時要登仙去了。
想來也是因為有這樣的母妃,所以四皇子才會是那樣溫和的性子,只是不知淑妃會不會滿意葉瀟曼……
容常曦在皇帝床榻邊坐下,輕輕握住父皇的手:“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