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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景謙搖頭,擺擺手,祿寬與福泉退下,他道:“我向皇姐坦白一切,只是希望皇姐也能向我坦白。”
“……坦白什么?”容常曦有些羞怒,“我在你面前都如白紙一般了!”
“皇姐回宮后性情大變,究竟所圖為何?”容景謙看著她。
哈……
昔日容常曦滿肚子小算盤,容景謙一望便知,如今容常曦單純是為了將來而討好容景謙,容景謙反而看不透了,大約見她確實沒有要害他的意思,索性要同她說清楚。也是,容景謙這種什么都能猜到幾分的人,一旦連容常曦都看不透,難免會有些心慌吧?
容常曦自覺找回兩分場子,微笑道:“景謙,我已同你說過無數次了,我毫無所圖,只是對你我之間的種種事情,心懷愧疚,所以想要補償罷了。”
“過去之事,我已一一說明,皇姐不必再心懷愧疚。”容景謙道。
容常曦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不由得心頭來火:“啊,容景謙,合著你跟我一五一十地說你是怎樣算計我的,是為了讓我不要再愧疚,不必再待你好?誒!你這個人怎么回事啊!別人對你好你還不習慣了啊?你就喜歡別人待你差不成?!我現在就去拿鞭子來抽你行不行?!”
她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容景謙大約確實更加習慣,他說:“他人待我好,我自當欣然接受,皇姐是例外。”
容常曦站起來,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啊,我就這么壞?!壞到連對別人好的資格都沒有了?!”
容景謙道:“我并非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說啊?”容常曦咬牙切齒,“四皇兄待你好,你便待他也好,他要聽你吹笛子,你就巴巴地握著笛子去找他,還有華——”
容常曦忽然想到這時候華君遠和容景謙只在西靈山認識了一段時間,雖然關系不賴,但遠不像上輩子關系那樣好,一時間頓住了。
容景謙道:“華什么?”
“我是說,福海!他是你的奴才,只是因為忠心,你便愿意想方設法地替他報仇,但我可是你的皇姐啊!就算我曾經確實待你不怎樣,也確實千方百計想過害你,設計你……”容常曦面不紅心不跳地道,“可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能及時悔悟,這還不夠感人嗎?你為何不肯接受我的善意,還對我百般猜忌呢?!”
容常曦心急如焚,其實她倒也并不真的需要容景祺給多么大的反應,要她和容景謙兩人親親熱熱的皇姐來,皇弟去,成為無話不談的姐弟,好似同她同景興那般,老實說,容常曦自己還覺得有點反胃呢。她只是需要容景謙態度的轉變,需要容景謙一個保證。
只要他能對容常曦釋出的善意,給與同等的善意,兩人最起碼能做到在宮內碰到,能互相笑一笑,說兩句話就行了,最好自己偶爾的提議,容景謙也能聽進去,這樣至少能保證將來他登基了,大家都平安無事,她所求僅此而已!
可偏偏容景謙就是不肯!
容景謙道:“皇姐可曾想過,二皇兄已知道撈尸案是我所為,你若與我交好,便是與他為敵。”
容常曦頓了片刻,滿不在乎地道:“他自作自受,你這是替天行道,我肯定站在你這邊呀。”
言下之意,容景謙啊容景謙,你皇姐我可是為了你,要與二皇兄鬧僵了!
不料容景謙微微頷首,道:“皇姐,你與二皇兄為敵,未必能與我為友。”
言下之意,皇姐,我不領情。
容常曦:…………
她幾乎要被氣暈了,容景謙起身,像是要走的樣子:“皇姐,二皇兄與敬貴妃娘娘并非不值得信賴。”
他竟還幫容景祺和敬貴妃講話?!
容常曦瞪大了眼睛,忽地氣到發抖地指著他:“容景謙!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特別蠢,和你在一邊,反而會連累你,所以想讓我去連累二皇兄啊?!”
容景謙大概沒料到她會這么想,有些驚訝地回頭看著她。
容常曦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寫滿了屈辱和憤怒,牙關都在打顫,容景謙看了她半響,低頭以手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了一聲。
容常曦怒吼道:“你在笑?!你在笑是不是?!容景謙!本宮那時在神殿就不應該反悔!本宮要殺了你!你再笑啊!本宮真的會取你狗命!”
容景謙挪開手,神色已是一派淡然,容常曦勉強平靜下來,道:“你可還記得,衡玉園那回我幫你的忙,你答應過我,會為我做任何一件事?”
“只要我做得到。”他補充道。
容常曦道:“放心,這件事很簡單——我要你打從心底地尊敬、喜歡我這個皇姐,待我和善,待我好,從前之事,都一筆勾銷。”
容景謙靜靜地看著她:“皇姐還是換一件事吧。”
這可是容常曦最后的殺招,她沒想到連這個容景謙都會拒絕,不由得大吃一驚:“這有何難,你做不到?!你憑什么做不到!”
容景謙反問:“皇姐既然知道蟬夏生秋死,可知三季人?”
容常曦余怒未消,大聲道:“不知道又如何?!”
容景謙道:“一年幾季?”
“四季!”
“可三季人偏要理論,說一年只有三季。”
容常曦眨了眨眼,下意識道:“為什么?”
容景謙道:“因他是蚱蜢,生于春亡于秋,不見冬日。”
容常曦愣愣道:“可蚱蜢怎么會講話?”
容景謙也愣了愣——怎么會有人,聽完這個故事后,重點是蚱蜢會不會說話?
他又一次以拳頭抵住嘴唇,而后道:“皇姐與我,正如普通人與三季人。”
說完便走了。
他這話說的有些婉轉,容常曦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容景謙是什么意思——他與容常曦,彼此難以相互理解,也無須努力去理解彼此,他們注定不是一路人。
容常曦重新坐回瓷椅上,按住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又忽然坐直身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