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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是豫妃所生,而她與豫妃素來是不死不休的,若將來是三皇子登了大寶……
陳貴妃還在胡思亂想之際,卻聽得那顧立軒又道:“朝中大多老臣還是支持二皇子的,可畢竟那廂黨羽眾多……”
陳貴妃心涼了半截,二皇子上位沒機會了?
“倒也不是沒有絲毫勝算……”察覺陳貴妃目光炯炯的看著他,顧立軒垂頭掩下此刻眸里神色,慢慢開口道:“娘娘可曾聽說過大明宮之變?”
前朝第二代皇帝發動了大明宮之變,弒兄殺弟,逼父退位,這才榮登的大寶??赡怯秩绾文兀渴廊舜蟮钟浀盟_創的景琰盛世,哪里會對他當初的狠辣多加指責?若有人提起,怕也只會贊他的剛毅果決,心性堅韌,贊他一句不愧為一代明君。
陳貴妃的心亂了。
顧家奉令討飯的事到底傳到了揚州。
揚州城百姓茶余飯后無限唏噓的議論著顧家如何如何悲慘,沈晚卻躺在家里的床榻上默默流著淚。
她恨,恨霍殷的無情,恨他的狠毒,恨他如此誅她的心!
她恨的渾身都在發顫。那是她十月懷胎自腹中掉下的一塊骨血,她這個當娘的如何能無動于衷?只要一閉眼,阿蠆在寒風冷雪中哀聲哭泣的畫面就瘋狂想她涌來。她深知汴京城的風有多大多凜冽,雪有多冷多刺骨,這風雪無情的打在她兒身上,日復一日,她幾乎都等清晰看見她兒的臉凍得有多紅,瘦小的身子凍得有多顫……霍殷??!
位于揚州城最繁華地段坐落著一間書坊,墨香齋。
此刻正值晌午時分,來墨香齋買書看書的客人極少,幾排書架前零零散散的分布著寥寥幾個看客。
竹簾一動,柜臺后正手握書卷的少年便下意識的抬眼看去,只見打外頭冷不丁闖進來的,是一個全身上下都被深灰色斗笠斗篷蓋住的女人。她腳步急而怒,仿佛挾裹了外面風霜的冷意,進來后環顧一周,便徑直奔著他所在的方向而來。
沈晚透過深灰色斗笠打量柜臺后的少年,一襲寶藍色綢緞錦袍,頭發整齊的用紫金冠豎起,唇紅齒白的,瞧著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只是年紀不大,看著倒像是十五六歲左右。
沈晚遲疑:“你是掌柜的?”
那少年指指外頭:“掌柜的有事去了。不過有什么事與我說也是一樣的。”說話間看見了沈晚手里拿著的一疊紙,不由眼睛一亮:“可是來賣稿子的?此事我便可以做主的。”
說著便伸手將沈晚手里的稿子奪了過來。
沈晚沒料到這少年如此無禮,不由分說的就奪她稿件,當下有些不悅,探身便要去奪回來。
少年剛草草看了一行,見沈晚要奪回去,不由捏緊了稿件往后退了幾步,嘴里嚷嚷著:“哎呀反正你不也是來賣稿子的嘛?小爺我看看又怎么了?還能賴你帳不成?你說要多少錢,小爺出得起!”
沈晚厭惡極了他那副理所應當的嘴臉,當下氣急:“我不賣了!把稿子還我!”
沈晚探手去奪,那柜臺后少年不肯讓她奪,兩人一來二回,只聽刺啦一聲,一摞稿件撕成了兩半,而沈晚也在拉扯過程中頭上戴的斗笠被碰掉落在了柜臺上。
少年握著半摞稿件,無措的抬頭間,觸及的就是那雙清清泠泠仿佛挾裹著滔天不屈之意的湛黑眸子。
沈晚看了手里的半摞書稿,咬了咬牙,而后抬手將手里殘稿盡數甩到那少年臉色:“無賴!”
語罷,便帶上斗笠,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書齋。
好半晌才聽得墨香齋一聲怒罵聲:“這個瘋婆子!!”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木有二更……
第73章
雙手捧著《悟空傳》, 少年近乎是膜拜的一字一字默念。念一字他眼睛就亮一分, 神色便激動一分, 當念到‘要那諸佛, 都煙消云散煙消’時, 頓時激動的臉色漲紅, 只覺得胸膛燃起一股力量要突破蒼穹,便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狂熱, 猛地抬手連連擊打案面, 連聲狂喊幾個好字。此時此刻他已經完全代入角色中, 只覺得自己已經化身為話本中的主角, 獨立天地間,憑著一腔孤勇單槍匹馬對抗那漫天神佛,那種濃濃的不屈之意簡直要透破蒼穹,當下激的他熱血沸騰。
“昱奕, 怎么了這是?”這時從外頭走進一位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青褐色綢緞袍子, 中等身材, 四方臉龐,瞧著甚是和氣。
此人姓馮名茂, 正是此間書齋的東家, 柜臺后的少年是他夫人的本家侄子, 孟昱奕。他們夫婦二人沒有子嗣,素來將他侄兒當親兒看待的,此刻見那孟昱奕又是瞪眼咬牙又是直拍案子的, 不由擔心的趕緊上前查看。
馮茂的出聲打斷了孟昱奕的漫天臆想,不得不從角色中脫離了出來。
回了神,見到來人,孟昱奕將手里殘破的一摞稿子悄悄往背后藏了藏,然后堆著滿臉笑道:“哎呀沒事,姑丈還不知道我嘛,身體壯的能打死頭牛,能有啥事?對了姑丈,我突然想起我有點急事,對,我有急事要出去一下!今個我就不再回墨香齋了啊,等辦完事我就直接歸家找姑母去,姑丈就不必等我了啊——”話剛說完,人便已經如疾風般竄了出去。
馮茂焦急的在他身后直跺腳:“你能有什么急事你!哎,慢著點別摔著!你可千萬出去惹事哈……”不等他說完,那廂早沒了影了。
馮茂搖頭嘆氣。他這侄兒秉性是好的,但是就是被家里頭人嬌生慣養的厲害,這才養成了這無法無天的頑劣性子。這不,前兩日之所以連夜從金陵來到揚州,還不是因為這小子又在金陵惹是生非,這才被他爹擰了這來避禍幾天。
不等走至家門前的那條輕煙長巷,沈晚的情緒就慢慢平復了下來。停了腳步稍微歇息片刻,然后毅然擰身,快步往回走去。
她要去那墨香齋拿回她的書稿。
沈晚暗嘆,自己心性到底不夠堅韌,思緒紛繁激憤之下竟揮筆寫下了那篇《悟空傳》。前世她深深的被字里行間的文字魅力所折服,而今世,在被權貴步步緊逼直至逼她至懸崖峭壁時,她卻驀的懂了這篇文章真正令人折服的從來不是華麗的詞藻,而是里面人物那不屈的意志,那不隨波逐流亦不向權貴妥協的一腔孤勇,以及那為了自由而戰的無所畏懼!
如此,方是悟空真正的魅力所在。
沈晚深吸口氣,往墨香齋走去的腳步加快了些。到底是她糊涂了??v使《悟空傳》能拓印成冊,縱使此書能廣為流傳,又能對那位高權重的霍殷產生什么影響呢?指不定到頭來自己還要受一番牢獄之災。畢竟,雖說本朝不似前朝般大興文字獄,可到底言論也不是完全自由的,這般含沙射影的話本拓印發表終究是不妥當的。
當務之急還是將其先拿回來。
此刻的孟昱奕正拿著話本滿大街的找人,他一定要找到那個女人,要問清楚能寫出此番慷慨激昂文字的高人是哪個。定要結識一番,歃血為盟結為兄弟,才不負他少年之熱血!
也合該讓他碰上,他在瘦西湖的五亭橋上,恰好碰上了正一腳踏上石橋的沈晚。
孟昱奕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亮,當即一個高竄過去,激動的滿臉紅色:“瘋……哦不,這位娘子,在下可算找著你了!”
沈晚也回了神。抬眼上下將他一掃,眼神便直直定在他手上的書稿上,心下便暗松了口氣。她也可算找著他了!
半刻鐘后,孟昱奕趴在五亭橋的石欄上,手里拿著一根長長的柳條,使勁朝下佝僂著身子,勾著飄蕩在湖面上的書稿欲哭無淚。
不告訴他高人是哪個那就不告訴便是,做什么要搶過書稿一把扔進湖里呢?作孽啊,這么精彩的稿子他還沒看完呢!作孽?。?!
從那之后,沈晚便深居簡出,拒絕去聽汴京城傳來的一切消息。她告訴自己棋落無悔,從義無反顧踏出汴京城的那刻起,汴京城內那個任人擺布命不由己的沈晚便徹底消散在這世間,從前的所有一切也一概煙消云散,重新活過來的,只是揚州城內的郁繡。
只能是郁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