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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顧立軒不耐的打斷,盯著劉細娘,臉上盡是陰沉之色:“不該管的你少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成。”
蠆哥天真爛漫的拍著手,嘴里爹爹爹爹的直喚著。
顧立軒眼中神色放軟,抬手摸了摸蠆哥嬌嫩的臉蛋,溫柔的沖他笑笑:“我的蠆哥生來聰慧,將來定是個一飛沖天了不得的大人物,是不是啊蠆哥?”
蠆哥揮舞著小手去抓臉上的大手,依舊咯咯的笑。
顧立軒看向劉細娘,意味深長:“兩日后,你就是顧府的主母,蠆哥自此便記于你名下了……你會待蠆哥如親子吧?”
劉細娘撫著蠆哥的背,目光低垂盯著花園那處新翻過的土壤,沉默片刻后,清冽的聲音里帶著堅定:“蠆哥,從來都是我親生兒……而我劉細娘,自然是蠆哥的親娘。”
兩日后,顧府披紅掛綠,張燈結彩,院子里亦是高朋滿座,觥籌交錯。
若有心細的就會發現,此刻滿座的高朋中,霍黨的中堅人員竟無一人在座,反倒是保皇黨的若干大臣皆在此列,與顧侍郎推杯換盞一派和樂融融的畫面。
此廂深意便值得推敲了。
第71章
沈晚當時一頭扎進荒林之后, 幾乎是認定自己是活不下來的。深冬的林子又冷又寒, 積雪深淺不一, 厚的地方能高達一尺。野獸的嚎叫聲也此起彼伏, 狼叫虎嘯, 還有她分辨不出來的動物嚎叫聲, 光是聽著就令人心生膽寒。
大概選定了一個方向,硬著頭皮便沿著這個方向一直走。她不知道這片荒林有多大, 不知道走過這片荒林需要多久, 也不知道這片荒林的盡頭又是哪, 更不知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去。她什么也不去想, 只是咬緊了牙關,裹緊襖子,頂著那仿佛能刮下人一層皮的刺骨寒風,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的艱難的走著。餓了就咬口干硬的餅子含在嘴里慢慢咀嚼, 渴了就捧口積雪吃下,累了就爬上樹抱著樹椏在凄風冷雪中小憩……
不知是不是上天的特別眷顧, 僅憑一腔孤勇便敢闖入深冬荒林的她, 沒有被凍死餓死,也沒有被餓慘了的野獸吃掉, 竟是萬分幸運的在一個多月后成功走出了荒林。
走出荒林的那一刻, 沈晚看著荒林外的天地, 又哭又笑。
這一個月的時間,她覺得有半生那般長。期間不是沒有經歷過崩潰的時候,只是當每天早晨第一縷晨光射到她身上的那刻, 她又覺得如今的她連死都不怕了,難道還怕再堅持一步?或許下一步就能守得云開見月明呢?
幸好,她等到了,她沈晚活著走出來了。
沒有太多的時間來供她傷春悲秋,僅稍緩了緩情緒,大概辨了辨方向,她就抱著油膩臟污的包袱沿著官道朝南而去。
她必須要進城去。
因為她的干糧早幾日就吃完了,一連數日她都是吃雪充饑,此刻的她早已餓得頭昏眼花,兩腿發軟,再不找個有人煙的地方尋些吃食,只怕要餓死途中。
至于進城要遭遇守衛的排查搜捕……
沈晚抬手撫著臉上深淺不一的凍瘡,輕聲冷笑了下。一整月下來,她整個人形銷骨立不提,便是臉上這縱橫交錯的凍瘡,只怕那霍殷親自過來都未必能認得出她來。
有何可懼?已無甚可懼。
又抬手在頭上亂抓了幾把,讓頭發更遭亂,她環顧四周俯身撿起一尖銳樹枝,本想將身上襖子多戳幾個洞來,可這低頭一看,油膩的襖子早就千瘡百孔,發黑的棉絮都紛紛從破洞里透出來,壓根無需她再畫蛇添足。
扔了手里這根細樹枝,沈晚找了根較粗的木棍,一路拄著朝南蹣跚走去,遠遠望去,就如孤苦無依的老乞婆一般,哪里還尋得當初養尊處優的官家娘子的半分模樣?
也是沈晚幸運,沒等她搖搖欲墜的走上半日功夫,打西邊來了一撥人,約莫四五十人左右,大多拖家帶口的,還有趕著驢車拉著糧食等物,遠遠瞧著,似往別處逃荒的流民。
這伙人還真是去逃荒的。卻原來是漢中郡剛發了雪災,這些人皆是一個村落的,家鄉發了災,便尋思著先去別處謀生。別處有親戚的自然去投奔親友,沒門路的便只能先逃荒去其他富庶的郡縣,討口飯吃,待來日再謀其他。
見了沈晚,他們倒不沒覺得多奇怪,只當她也是漢中郡逃荒出來的。倒是她此刻形銷骨立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著實看著有些可憐了些。
隊伍后面的一個老秀才瞧她可憐,就分了一個窩窩頭給她,沈晚顫著滿是凍瘡的手毫不猶豫的接過,感激的點頭謝過后,當下就低頭狠狠咬了一口。
此時此刻她也不顧不得其他,能活命下來方是要緊。
老秀才搖頭嘆氣,這災年人活的不如狗啊。
等沈晚終于就著道邊的積雪吃完了窩窩頭,這時候剛才那隊逃荒的流民已經朝東走了百步之遠。
進食之后,沈晚當下便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恢復了些力氣,她拄著棍子毫不遲疑的追著前面的逃荒隊伍而去。孤身上路的滋味太過煎熬,她實在不想再嘗一番。而且混在人流中行走,總不會比孤身上路來的更扎眼吧?
此刻那行隊伍的最后面走的還是那個老秀才。老秀才旁邊走著一個身懷六甲的年輕娘子,瞧著似乎應該是他的女兒。此刻那娘子邊走邊頻頻拭淚,啜泣聲不斷,不知在此之前發生了何等悲事。
老秀才不時安慰幾句,偶爾唉聲嘆氣,面上也頗有幾分悲色。
沈晚追上后就默默跟在在他們二人身后,老秀才察覺到也就回頭看過一眼,之后便搖頭嘆氣,未再多言半句。
離最近的郡縣大概還有一日半左右的功夫,所以當夜眾人只得宿在路邊。
沈晚早已習慣了露宿郊外,更何況此刻這么多人聚在一塊,不比當初她孤身一人露宿在野獸環繞的荒林來的安全?
這一夜,卻遠沒有沈晚所想象的那般平靜。
老秀才那身懷六甲的女兒在此刻發動了。可想而知她此時是何其兇險的事,逃荒路上又冷又冰,寒風還在呼嘯,零星的雪花還在往下飄,這檔口生產豈不是要人命?
驢車的主人是個心善的,讓人趕緊把驢車的糧食等物搬了下來,騰地讓給那老秀才的女兒。其他有經驗的娘子也紛紛趕過來幫忙接生,其他人則全都在驢車旁背過身圍了一圈,以此幫忙抵擋些呼嘯而來的狂風。
沈晚圍在最外層,正面迎著那凜冽罡風,聽著那娘子凄厲的慘叫聲,神思恍惚,隱約想起自己產子那一夜……
折騰了一夜,老秀才的女兒產下了一名女嬰。可惜他女兒到底沒挨得過天亮,看了眼女兒,嘴里悲聲喚了聲‘韓郎’,便雙眼一閉,就那么去了。
老秀才撫尸哭的幾欲昏厥。
白發人送黑發人,人間悲事不過于此。
可生活還得繼續。大家幫忙掩埋了老秀才女兒的尸身后,便繼續上路了。老秀才抱著外孫女踉踉蹌蹌的走著后面,邊走邊悲泣,煞是可憐。
沈晚還是默默的跟在老秀才的后面。
接近晌午的時候,不知是誰說了聲到地方了,大家忙抬頭往前看,巍峨壯觀的城門讓所有人都大大松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