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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清了喝酒兩個字,可后面的那兩個字卻讓他說的含糊,是玉娘?蕓娘?元娘?還是他壓根在喚她的名字……晚娘?
這一夜,沈晚到底半宿未眠。
翌日清晨,當從顧母口里得知虞夫人的刻意交好的消息時,顧立軒又驚又喜,卻又埋怨的對沈晚道:“晚娘,這么大的事你怎么沒早些告知我呢?”
沈晚情緒不高,垂了眸:“大抵是忘了。”
顧立軒不可思議高聲責備:“這么大的事,怎么就忘了?”
顧母有些看不下去,皺眉道:“連日來你夜夜宿醉晚歸,害你媳婦幾乎夜半方睡,如此精神不濟忘了也是應該,你何故大呼小叫?再說那虞夫人身份尊貴,哪個料想到她突然就要與咱走動,晚娘素無與她們這些貴人交際的經驗,緊張也是自然。”
顧立軒自動忽略了顧母的前半句,他關注的重點全在顧母的后半句:“晚娘,縱然我如今僅是六品小官,可我在兵部日益受到重用,焉知我不能再進一步?你既然身為官夫人,少不了參與到與其他官眷交際的場合中,日后來與咱家交好的官眷會只多不少,若是一味地上不得臺面,豈不是打咱顧家的臉面,讓人貽笑大方?”
沈晚驟然抬頭,一雙眸子湛黑的不見底。
顧母怒了:“你這說的什么話!縱然你是我親兒我也不愛聽這話!逢年過節,晚娘可有哪次忘記給你那些交好的官員家里送禮的?晚娘與那些官眷素日里又不是完全不走動,不過次數少些罷了。至于你官署那些個員外郎、郎中、侍郎的上峰們,不是你這廂死活攔著,說什么巴結上峰有失體面有失骨氣的,硬是不許晚娘送禮也不許走動的么?怎么到頭來,錯全都成了晚娘的了?什么都是你說了算,你是家中霸王不成!”
顧立軒氣結:“我這是為她著想,更為這個家著想,難道我還說錯了么?!不愛聽就算了,到底是忠言逆耳!”
語罷,拂袖而去。
顧母也氣的要命。
拉過沈晚的手,顧母余怒未消:“晚娘你莫要理那渾人的話,自打復了職,他腦門就壞掉了,一日賽過一日的猖狂。待這股余熱散了去,你再瞧他哪里猖狂了去,定是捶胸頓足悔不當初,到時候我便擰了他,讓他低三下四的向你認罪去。”
沈晚扯了笑,未語。
顧母還欲再說,恰在此刻虞夫人的丫鬟進來拜見,卻是那虞夫人已經在門外候著了。
顧母忙收拾了心思,攜著沈晚出門拜見。
虞夫人依然是乘轎而來,見顧家婆媳出門拜見,她便掀了轎簾下了轎,笑著寒暄道:“之前早就聽聞汴京城內最數主事府顧家婆媳最令人稱羨,婆婆厚道,媳婦孝順,一對婆媳硬是處成了親母女倆,堪稱汴京城內的一段佳話。以往我還不信哩,不想今日一瞧,卻真是心服口服,瞧著你們娘倆倒是比親母女還親呢。”
顧母笑道:“夫人真是抬舉了。我們顧家門第小,哪里哪里就值當艷羨的?倒是虞老太君和夫人您都是身具誥命的貴人,一門兩淑人,這才是汴京城內的佳話呢,不知達官貴婦羨慕您的好福氣。”
提到誥命,虞夫人難得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來,縱然有品級的官員道理來講都可以為家眷請封,可真要論起來卻也不是隨便的官員都能請的,否則這汴京城內豈不是家家都有誥命?請封也是不易的,且看汴京城內有封的,哪個不是得隆圣眷或家世顯赫?而他們侍郎府,卻能一門兩淑人,在這汴京城內的確是獨一份了,她引以為豪亦是自然。
雙方都本著交好的目的,幾番寒暄的話下來自然聊得投機。
虞夫人看了看天色,笑道:“真真是相見恨晚。不過再說下去可就要到晌午了,不如咱們一塊去綢緞莊看料子,邊看邊聊?”
顧母卻擺手道:“你們年輕娘子去看罷,我一個老婆子就不去瞎湊熱鬧了。”
虞夫人也不勉強,笑著:“那成,今個我就讓顧娘子幫我掌掌眼,待改日,若能邀得秦嬤嬤一同前去,定找機會引薦顧夫人你拜見一番,想來秦嬤嬤定喜你這般爽利性子。”
顧母大喜過望。
虞夫人遂拉過沈晚走向那皂色蓋幃的銀頂轎子,邀她同轎。
直到四人抬的銀頂官轎漸漸消失于視線中,顧母方收了笑容,皺了眉。
顧家自然有個二人抬官轎的,從前顧立軒上值大抵是不用的,畢竟官轎的修繕和維護每年也是一大筆出項,所以除非必要,他從來都是步行去上值,左右也費不上什么功夫。
可沒成想,自打他復職以來,就莫名的擺上了譜,隔三差五的就要坐轎上值,偏得今個這么個日子,他又偏將轎子用了去!
顧母眼中冒火,若不是虞夫人今日本著交好之意過來,那豈不是要晚娘在轎旁亦如別人家丫鬟般,別人坐轎她卻在旁巴巴的走著過去?
第16章 顧立軒覺得臉有些僵……
侍郎府的官轎自然不同他們家官轎內部窄小褊狹,反而空間寬敞,坐兩個人都綽綽有余。
一路上兩人不時的說著話,其實大部分都是虞夫人說著,沈晚傾耳聽著,不過間或也會說出自己的一二分觀點,卻往往能一針見血,倒是令虞夫人高看了幾分。
不由又暗下仔細打量了一番這顧家娘子,依舊打扮的極為素凈,簡單的藍色的羅衫搭配散花水霧百褶裙,低垂鬢發斜插鏤空木蘭簪,觀其周身竟再無其他裝飾,著實簡單素凈了些。膚色細白,眉眼也出落的細致,瞧著細手細腳的,似乎稍有些羸弱。
最難得是那周身氣質,雖瞧著身子骨細小羸弱,可整個人卻沉穩大氣。人安安靜靜的在那一坐,目光沉靜,唇邊含笑,既不怯場又不浮躁。話雖不多,偶爾開口卻是言之有物,切中要理,就連剛才幾番換了話題,她也能接的了話,得體又大方。
虞夫人心下稱奇,這樣的娘子著實不像小門小戶能養出來的。
又隨意聊了兩句,虞夫人似不經意輕嘆道:“說起來,咱們兩家也是不打不相識了。之前心慌意亂的也沒注意,今個無意打翻了那梨花木盒子,這才吃驚的發現,顧娘子未免也太破費了些……”
沈晚忙打斷:“虞夫人這話可要折煞我們了,區區薄禮哪里就值當您特意提及?也就是夫人您宅心仁厚,心腸大度沒有再度追究顧家的冒失,若換做其他貴人,無端被人傷了容貌,顧家只怕要大禍臨頭了。所以還望夫人莫再提及,否則顧家真是羞愧無顏了。”
虞夫人笑了笑,顯然滿意沈晚的說辭。
將身旁的小紫檀木盒拿起,虞夫人將其打開,抬眼笑道:“倒是忘了,今個無意發現那梨花木盒中還有夾層,沒成想里面還夾著一摞花樣子。瞧著大都是我從未見過的,新穎別致,著實令人喜歡。那些花樣子可是顧娘子你畫的?”
沈晚這次恍然記起,似乎許久之前她閑來無事,憶起上世她喜歡的花卉草木,便隨手一畫。因為很多花草是這個朝代沒有的,為避免麻煩她就從未拿出來示人,畫好之后只是放在了梨花木盒子夾層中。沒成想那日事發緊急,她只想著送賠禮,卻把這事給忘了。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若無其事的跟虞夫人解釋,這些花樣子有她借鑒其他書籍中的,也有她憑空想象隨意而畫的。
虞夫人信不信她倒不知,可對這些花樣子是真心喜歡倒是真的。
總之這一日,沈晚花了大半日功夫給虞夫人選料子,又花了大半日功夫跟她討論這些料子做什么樣式的羅裙好看,裙裾紋什么樣的花紋好看……
待到虞夫人心滿意足的帶著綢緞料子回去,她對沈晚的稱呼已由顧娘子變成了晚娘。
今日,顧立軒難得沒在外面應酬,反而在散值后早早地歸了家。
一回來,他就急沖沖的進了內堂,環顧了一周沒見著沈晚,遂疑惑的問顧母:“娘,晚娘人呢?”
顧母頭也不抬的打著絡子:“晚娘今個累了,便早早的回房歇著了。對了,你沒了應酬也不特意讓人回來捎個話,今個我們晚膳吃得早,也沒給你留飯。若餓了,自個吩咐廚房給你做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