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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建南海商貿司及其他的一些事,下官還需與伍大人、孫大人和畢將軍,商量著去辦。因此,下官欲在明日中午,于驛館中設一桌薄宴,對諸事商討一二,不知畢將軍能否抽閑赴宴?”
雖畢鋒武是那個畢家的人,但并不意味著他沒有其他心思。這里的心思無好壞之分,只有利益立場之別。
就比如,兩廣軍隊的軍費糧餉是從賦稅中來,而伍子勤管著民政賦稅,所以畢鋒武也就無視了海上走私。從某些方面來說,他們也是同一個陣營里的了。
畢鋒武心想,如今這黎池邀約,而另兩人看來也已是同意赴宴了,再加上這黎池也不討厭,去也無妨。“好,明日本官無事,定會準時赴宴。”
而且練軍的事,還需結合海貿之事。再看這黎池似是皇帝心腹,或許知道皇帝的心思,可以去探一探。畢竟皇帝只說練軍,卻未說如何練。
“這實在太好了!下官明日就在驛館恭迎畢將軍大駕!”黎池一臉喜不自勝的模樣。
圣旨已經宣讀完畢,又已成功邀約畢鋒武,同意了明日中午到驛館赴宴。黎池的目的已經達成,見畢鋒武似乎沒有留他再坐一會兒的意思,他也就識相地告辭離開了。
一行人走出都指揮使衙門,帶路的那個小乞兒還等在外面,正抱著一張干糧餅子啃。
瞄見黎池他們出來了,趕忙三兩下就將那張餅子塞進嘴里,又湊上前去,“官老爺,可還需小人帶路?”
黎池一邊往外走,一邊微笑著搖搖頭,“不需了,今日事情已經做完,這就回去了。”
“這就回去驛館了啊?那我就給您帶路回去,畢竟只來時走了一遍,怕是記不清楚回去的路。”小乞兒很熱情,要為黎池他們帶路回去。
已經說過不需帶路,一身邋遢的小乞兒還黏上來,黎池倒也沒有呵斥驅趕。因為距三大衙門漸遠之后,街邊墻角等處,隔一段就蹲了三兩乞丐,神情中盡是對小乞兒手里餅子的覬覦。
黎池明白,這小乞兒只是想尋求庇護罷了,“反正也存不長久,不如吃到肚子里去才安穩?”
小乞兒聞言轉頭,只見官老爺面容溫和帶著笑,竟是已知道他賴著不走,是為保懷中的餅子……“官老爺心善,給我白面餅子。我已吃了一個餅子,不能吃完了,我要拿回去,給我妹妹吃。”
“倒是一個疼妹妹的好哥哥。”黎池想到小乞兒的乞丐身份,又隨意問道,“家中可是遭了天災人禍?”
“去年夏天時,颶風登岸,家中……就只剩我與妹妹了。”小乞兒不過十來歲的樣子,卻已只剩下他妹妹一個親人,還以乞討為生。
黎池一時不知該說什么。這個時代,房子多是木制結構,北方還多是泥磚墻,要牢固一些。而南方尤其是南方沿海,因雨水多、濕氣重,民居的話,則多是吊腳樓、干欄式木屋。這樣的建筑,一旦臺風來臨,會被卷得影兒都不剩,必定生靈涂炭。
黎池一時不再說話,由小乞兒帶路返回驛館。
他能幫這個小乞兒,可他能幫天下千千萬的乞丐嗎?心腸硬一些,不要開這個頭,才能專心做他該做、能做的事情。等大燕好了,乞丐自然也就少了。
黎池讓小乞兒帶路回到驛館,又給了他五張干糧餅子,“這是返回時,你帶路的報酬。”
小乞兒高興地接過餅子,再三向黎池道了謝,又努力用破爛的褂子藏住了,這才一溜煙跑遠了。
回到驛館,黎池又遣了一個御林軍去跑腿,通知羊城府的知府姜成元,言是明日中午,請來驛館赴宴一聚。
……
第二日一大早,五個御林軍中的火頭軍,早早地就出門去買了米面菜肉等,開始生火做飯。
快到午時的時候,黎池就與桓茗一起,到驛館外恭迎了。
最先到的,竟然不是姜成元,而是按察使孫關廉。黎池謙遜地迎上前去,互相見禮過之后,一邊寒暄著,一邊將其迎進了驛館,又讓桓茗留在里面作陪。
之后黎池又出來站到驛館外面,等候恭迎著。第二位到的,依舊不是姜成元,是剛好踩著午時的點,準時到達的都指揮使畢鋒武。
這一次,黎池又更往前迎了幾步。將畢鋒武迎到之后,又躬身行了一個幾乎算得上是面見長輩時行的禮,而非是面對同輩或同僚時的相見之禮。
黎池的本事就在于,你能從他的晚輩之禮中,看出他由衷的尊敬和真誠,并絕不會覺得他是在諂媚討好。
“畢將軍,快快里面請!”
黎池自然而熱情地,將畢鋒武接到了驛館里面,然后才告罪出來繼續恭迎等候。
當第三個到達的是布政使伍子勤,而非知府姜成元時,黎池也就明白了。昨日那個御林軍去通知時,應該是沒說孫、伍、畢三人今日亦會赴宴。
黎池將伍子勤迎進驛館之后,又欲往外走,此時伍子勤問到:“黎大人,你這是往哪里去?”
黎池神情歉然地回道:“姜大人答應今天中午也會來,下官要去迎一迎,還勞三位再稍等片刻。”
在說這話時,黎池注意到伍子勤的神色,果然略有不愉。這算是在他計劃之外的意外收獲了……
不過,同一個陣營的人,不大可能會僅因下屬比上官晚到,并讓上官等候下屬而決裂,出于利益結盟的陣營,可比想象中要堅固得多。
但所謂‘千里之堤,潰于蟻穴‘,他們之間的小矛盾能多多累積一些,總會有點作用的。
終于,在午時中的時候,姜成元也到了。到此時,也就可以開席了。
黎池與畢鋒武說的是設一桌‘薄宴‘,還真不是自謙,就真的是一桌薄宴。軍隊中的火頭軍,能指望他們做出什么樣的盛宴?不過是一桌頗具軍隊特色的飯食罷了,大碗菜、大碗肉,以及大碗米飯,還有大碗酒。
飯菜端上來時,孫關廉和伍子勤的神情中,或多或少地夾雜了一絲嫌棄之色。
“黎大人,你從京城來時,是沒有帶廚子嗎?”伍子勤看著桌上的飯菜,語帶譏諷。這黎池為了公務能順利展開,想必是要巴結討好他們的,今日這頓宴席,定然是要好好辦的,結果竟然就是這樣一桌粗陋飯食!
黎池抱著酒壇站起身,去挨個給桌上人面前的大碗里倒滿酒,邊倒酒邊回答到:“此次御林軍中跟著五個火頭軍,下官想著既已有會生火做飯的人了,也就沒有特意再帶一個廚子。”
黎池這樣不貪食精致佳肴,與軍兵同食的行為,或許不討伍子勤這類文人的喜歡,但卻很能得畢鋒武這類武官的好感。
黎池倒完酒,回到座位上端起斟滿酒的大碗,舉碗示意道:“下官黎池來此籌建南海商貿司,以后恐還需勞煩幾位多多配合和照拂,為提前以示謝意,這碗酒,下官就先干為敬了!”
話一說完,黎池一仰脖,‘咕咚咕咚‘地就將滿滿一海碗酒給干了,碗里酒液涓滴不剩!
黎池喝過之后,桓茗跟著一仰脖,也干了!
伍、孫、姜三人,都是進士出身的文官,何曾這樣大碗喝酒過?眼看著‘六元及第‘的狀元黎池,竟然一仰脖就干了一海碗酒,喝完依舊面不改色心不跳……也真是被驚到了。
畢鋒武看一眼黎池,端起碗來,也豪爽地一仰脖,干了滿滿一海碗酒!其余幾人見狀,也不好不喝,不過到底不敢一口干了,像端著精致酒杯那樣端起海碗來,然后矜持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