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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息過兩刻鐘之后,黎池就與黎海兩人一起,去將收到的禮整理出來。直到傍晚事后,才將禮冊做了出來,禮品也都入了庫。
下午稍晚些的時候,丫鬟和小廝將東西都歸整好,庭院房間也都打掃干凈之后,徐芩和徐夫人就帶著徐府的下人回去了。
而且黎池明天還要早起去上朝,所以幾人就只簡單地吃過一頓晚飯,然后早早地就睡下了。
……
第二日即是四月二十,正好是要上早朝的日子。黎池像以往一樣,等敲梆子的更夫報時寅時末刻之后,就立即起了床,大概是四點四五十左右。
穿衣洗漱將自己收拾齊整了,吃過早點之后,就乘自家的小轎子出門前往皇宮,出門時大概是卯時二刻即五點半左右。
差不多在卯時中即六點的時候,到達了宮門外,等上了兩刻鐘左右之后,開始搜檢入宮。
一群朝臣到達乾清宮外時,還沒到早朝時間,于是照舊在朝房里坐著等。
黎池覺得宮里的茶喝起來不錯,每次上朝前在朝房里等候的這段時間,他都會端一杯在手上,悠哉悠哉喝到出去上朝之前。
今天從起床到在朝房里等待上朝,一切都與往日上朝時一樣。但是某一時刻,黎池端起茶慢慢地喝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朝房一處,他看到了一個不經常出現的官員——王禮容。
督察院為‘三法司‘之一,是專門行使監督職權的部門。官員編制方面,在京有正二品的左、右督御史,正三品的左、右副都御史,以及正四品的左、右僉都御史。在外的地方行省,共設十三省監察御史,為正七品,共有百余人。
地方上的監察御史雖是正七品官,但若有事要奏,是可以直接上朝的。而這王禮容,就是駐江淮行省的監察御史之一。
黎池雖只在貞文二十一年的大朝會上,遠遠地見過王禮容一面,連話都沒上說一句,但他眼神好、記性好。事實上只要黎池見過一面的官員,再見時他都能認得出來。
黎池正疑惑,這王禮容是為何事來上朝時,對方就朝他看了過來……可能過了有那么幾息的時間,黎池才向王禮容微笑著頷首示意。
王禮容也回以黎池一笑,然后就轉過頭去了。
黎池重新端起茶杯送到嘴邊,然后垂眼喝茶。茶水只剛剛沾到嘴皮而已,黎池并沒有在繼續喝茶,只是為掩飾他思考的神色而已。
黎池比較自信的一點,就是他較強的察言觀色能力。除非是老奸巨猾的人精,否則他都都能通過一個人的神色,看出來一些東西。
而剛剛王禮容的神色,就有一些蹊蹺。那是一種有點幸災樂禍,像是看好戲,又似是帶著快意的神情。
聯想到王禮容江淮行省監察御史的身份……
黎池在拿開茶杯時,就已經得出了答案:莫非王禮容今日上朝,所參之事與他有關?
早朝上,之前的未議完之事都議完了,貞文帝就發問到:“諸卿可還有事要奏?”
監察御史王禮容出列上前,“臣有本要參!”
王禮容從身邊經過時,黎池用眼角余光,瞄到了一塊寫滿密密麻麻蠅頭小字的奏板。
“臣乃江淮行省監察御史王禮容,臣有本要參,所參之人乃翰林院侍講黎池。”
第140章
“臣乃江淮行省監察御史王禮容,臣有本要參,所參之人乃翰林院侍講黎池。”
參黎池?殿內朝臣或多活少地,都流露出了一絲出乎意料的神色。
有人覺得黎池只是太會裝相,也有人覺得黎池本就是一個‘務實君子‘。但不得不說,在朝臣們的心中,黎池這人真的是很難挑出毛病來。因而在得知王禮容要彈劾的人是黎池時,朝臣們才覺得有些意外。
貞文帝也有些疑惑。在皇帝心中,那黎池就是一個才華橫溢,很知情識趣、又還純粹的一個聰明人。“哦?王御史要參黎池,說來聽聽?”
作為被彈劾對象,黎池依規矩從班列中站出來,與王禮容站在一起,當庭對質。
“臣所參條目甚多,容臣逐條參來。”王禮容此時正義凜然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上朝前在朝房里等待時,他對黎池一笑中的幸災樂禍和快意。
“準。”貞文帝道。
王禮容將手中奏板拿近,照著上面事先寫的筆記念道:“臣所參黎池第一條,乃其未能嚴格管束族人。浯陽黎氏族人傲慢貪婪,仗黎池之勢索拿財物,言行無恥至極,鄉民甚苦之!黎池對此卻未加管束,任其族人橫行鄉野,實在是不該!。”
果然!許多朝臣們心中暗道,黎池本人沒有可彈劾的,若要參他就只能從他族人方面下手了。
貞文帝聽后,神情有些捉摸不透,看不出是何情緒,不過也沒誰敢抬頭直視帝顏。“黎池,王御史所參之事,你可有辯駁?”
“稟陛下,臣雖想說臣之宗族亦算是以耕讀傳家,大多都是知曉禮義廉恥的,應是不會做出王御史所參之事的。但此時說出來,也只會讓人以為是在自夸和狡辯而已,似乎不能讓人信服。因此,臣只有幾個問題想問王御史。”
貞文帝:“問。”
王禮容也轉過身來,與黎池面對面對質,“盡管問。”
黎池不慌不忙,先朝王禮容行了一個揖禮,“請問王御史,可知臣橫行鄉里的族人姓甚名誰?索要財物幾何?苦主又是何人?”
王御史一副剛直御史的模樣,答道:“姓甚?黎侍講的族人自是姓黎!名誰?既是族人橫行鄉里,想來一兩個,本官哪能一一記得。至于財物幾何、苦主又是何人,黎侍講族人既已稱霸鄉里,那些苦主如何敢說,說了之后怕是立即就要遭報復了!”
御史參人時,語氣和氣勢都是很有壓迫力和感染力的,畢竟這算是他們的職業技能。不過黎池并未因王禮容的壓迫力,從而膽怯或退縮,“王御史如此說,本官也不知該從何反駁起了。不過王御史既是外駐江淮行省的御史,想必是去過浯陽縣,親眼所見了?”
“御史風聞奏事,本官未親至浯陽,就不能奏事了?”
“本官未有此想法,只是以本官對族人的了解,關于剛才王御史所說之事,覺得不可置信罷了。非是人證物證俱全,主犯和苦主都有,就不敢相信本官的族人們會是傲慢貪婪的人,更不敢相信他們會仗勢索要財物。”
對質幾個回合之后,對于王禮容所參第一點,黎池給出的答案是:人證物證什么都沒有,嫌犯和受害者都不明,所以他不信。
到這時候了,也爭不出定論來,事情究竟是真是假,還需查證后才能得知。貞文帝對王禮容說到:“王御史不是說所參條目甚多,那就繼續參。”
王禮容轉過身去,朝寶座之上的皇帝行了禮,繼續彈劾:“臣所參黎池第二條,乃其不孝長輩。黎池攜妻在京城吃美食、穿華服、住廣廈、睡闊屋,不接來父母長輩在跟前奉養就罷了,將其留在鄉野間,甚至要親自耕田種地,方能討得衣食。”
王禮容這一條參得,讓黎池聽了,竟不知從何辯駁。因為全是他母親的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