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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未年八月二十四日，辰時已至。”

……

八月十八日是鄉(xiāng)試第一天，則八月二十四是鄉(xiāng)試第七天。

黎池心念一轉(zhuǎn)、換算了日期，看來他只昏睡過去了一個白天和夜晚，現(xiàn)在離鄉(xiāng)試結(jié)束還有三天。

在之后的三天里，黎池就在吃睡與睡吃之間度過，也將病后初愈的虛弱養(yǎng)好了兩三分。

乙未年八月二十六日，即鄉(xiāng)試第九天，傍晚酉時報時之后。貢院內(nèi)響徹三聲鑼響，標志著為期九天的鄉(xiāng)試結(jié)束，開始糊名交卷。

按照考棚號數(shù)順序，甲三號房的黎池在糊名交卷的前三之列。鑼響后不過一會兒，他所在考棚的門就自外面打開，監(jiān)察學官、正副主考官一行三人走了進來，開始給他的答卷糊名。

黎池在靜等糊名密封時，眼神不經(jīng)意間掃過站在一旁監(jiān)督的監(jiān)察學官的臉。

在接近傍晚時的稍顯昏黃的光線中，黎池看清那張臉之后，他先是愣怔片刻，然后就轉(zhuǎn)頭看向床上的那床錦被……

“甲三號糊名完畢，請考生立即離開，不得喧嘩逗留。”

黎池提著考籃，低眉垂目、姿態(tài)恭謹?shù)叵蛉宋⑽⒁磺飞碇螅透趲返氖勘砗箅x開了考場。

趙儉側(cè)頭目送著黎池消瘦的背影，消失一排考棚的盡頭轉(zhuǎn)角處，然后他就轉(zhuǎn)頭繼續(xù)監(jiān)督梅翰林和林學士糊名了。

現(xiàn)在這個場合和時機，不適合交談解釋。

第50章

黎池迎著天邊晚霞走出貢院的時候，胸中生出了一種猶如隔世的恍惚感……

擠在人群中的黎棋和黎湖，看到從貢院中走出的那個身形消瘦的人時，甚至都不敢相信那是他們家的小池子！

“小池子，你這是？”黎棋擠出人群，上前扶住黎池，“你這是遭了什么罪啊？怎么成這副模樣了？”

黎池今早特意拾掇了自己一番。雖然九天沒洗頭洗澡、也沒換衣服……但只看表面的話，他現(xiàn)在的樣子絕說不上蓬頭垢面。

不過若是湊近，就能聞出他身上積攢九天九夜的，源于時間的味道……

親近之人如黎棋和黎湖，自然一眼就看出黎池消瘦得厲害！黎池平日里是身如修竹，可經(jīng)過一場鄉(xiāng)試后，就瘦得形銷骨立恍如一根麻桿了！

“爹，湖哥哥。”一旦離了那間逼仄封閉的昏暗號房，見到熟悉的親人，黎池的心陡然就放松不少。

“不過是在考場里生了一場病而已，現(xiàn)在已無大礙。”這一場鄉(xiāng)試考得黎池身心俱疲，他現(xiàn)在不想繼續(xù)面面俱到、體貼他人，整個人都表現(xiàn)出‘不想多說‘的樣子

“小池子看著是遭大罪了，我們趕緊扶他回去，然后請個大夫來給看看。”黎湖說道。

黎池將身體靠在黎棋和黎湖身上，任由兩人將他攙扶回去。

從貢院大門出來，過街后再走不遠就回到了他們租住的院子。

黎湖將黎池送回小院，就立即轉(zhuǎn)身出門去請大夫。黎棋則將黎池扶到屋里，想讓他躺下休息。

不過黎池拒絕了，“爹，我想先洗個澡，換身衣服。”

黎棋自然是順他的意答應了，“好，那你先在這坐著，我這就去給你燒熱水洗漱。”

干柴旺火，黎棋不一會兒就燒好熱水，“來來，小池子快來泡個熱水澡！”

黎池拿著提前準備好的換洗衣物，進去臥室的屏風后面洗漱。

“小池子，你先洗著哈，我去外面街上買些吃的回來！”

黎池解開頭上的布巾，散開一頭長發(fā)，邊打濕頭發(fā)邊回答：“嗯。買點口味重些的小食，嘴里感覺沒味。”

黎池眼見遭了罪，身形消瘦得厲害，這激起了黎棋的滿腔慈父之情，正待抒發(fā)呢。“好的咧！我去給你買一盅‘瓦罐鴨湯‘補補，然后就給你買你最喜歡的羊肉串！”

至于說病后忌油膩葷腥？在這個時代，平民視肉蛋為精貴稀罕東西，只有逢遇節(jié)日喜事，以及生病需要進補時，他們才舍得吃上一次，吃了之后精氣神立即就起來了！

當然會有吃了后肚子不舒服的，但心里舒坦了啊，于是也就覺得值得了。黎棋他們包括黎池也是這樣覺得的。

黎棋掩了房門，又帶上院門，出門去買晚飯了。

黎池用皂角粉即皂莢曬干后磨碎的粉，洗了時隔九天沒洗過的頭發(fā)。之后脫掉身上的臟衣服，隨意扔地上，進入浴桶中去泡澡。

熱氣升騰間，黎池終于卸下他年年如一日地掛著的溫雅面具。疲憊不堪的神情中，又有面無表情的冷漠，眼神清冷疏離。

黎池一邊用帕子擦洗身體，一邊想著前不久在貢院內(nèi)見到的那張臉。

很明顯地，他的‘筆友‘趙儉是此次江淮行省鄉(xiāng)試的監(jiān)察學官，而那床錦被應該就是來自于他……

正在此時，外面?zhèn)鬟M來問話聲，“小池子，你可還好？”

聽聲音是明晟，看來他們也糊名交卷出來了。

黎池提高聲音回答：“冠三，我還好。正在洗漱呢，你們也去休整休整，稍后我們再好好說話。”

“好。”是一同回來的鐘離書的聲音。

黎池于是加快速度、專心洗澡。又洗了約一刻鐘，感覺全身都已經(jīng)洗干凈，黎池這才站起身跨出浴桶，然后穿上干凈的衣服。

因為怕感冒反復，黎池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里衣、中衣、厚外袍一件不少，甚至還披上了毛披風，儼然一副過冬的樣子。

毛披風是他爺爺將親手鞣制的、積攢了好幾年的野兔皮拿出來，再由他奶奶親手縫制而成的。雖然因為是許多張兔皮拼接而成，毛色顯得有些駁雜，但真的是暖和。

黎池又用自制的牙刷蘸了粗鹽，刷了牙、漱了口，這才感覺他全身上下都干凈清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