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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池是午時三刻稍過的時候交卷的,共做題2小時45分鐘,提前交卷5小時15分鐘。不過,可以提前交卷的也就只有考童生試的時候了,等到以后的鄉試和會試,考場貢院大門一關,非考場大火、地龍翻身、圣旨親至不能開門。
提前交卷也并不罕見嘛。黎池出了衙門,一看外面已經有了不少明顯是提起交卷的考生,如是想到。
黎棋和黎江叔侄兩,在黎池進去考試后并沒有離開,而是就等在衙門外面等黎池考完。一是,他們心中牽掛,索性就在外面等著了;二是,他們現在借住在別人家,回去后也拘謹。
雖然他們在外面干等著,卻并不想黎池早些出來。尤其是在鑼響開考后沒到一個時辰,偶爾就會從里面走出來一個考生,有的垂頭喪氣、哀嘆連連,有的罵罵咧咧、懊惱不已,甚至現在還有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
“在下寒窗苦讀十年,本抱著將這一身學識獻于圣人、教化萬民的壯志!竟不想一朝遭遇題紙大變,讓我這一身學識無處書寫!”
“罷了!罷了!罷了!”三句‘罷了’中飽含著無盡憤慨和灰心!
“可惜這前賢所定的規矩,竟一朝毀于一旦,可嘆可悲啊!嗚呼哀哉!”這一聲嘆,嘆盡了書生的痛心疾首!
黎池:……
正伏地痛哭的考生看到從大門里走出來的黎池,狀似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又好似悲痛得已經不能支撐那一具殘軀一樣,搖搖晃晃地朝黎池走過去,然后雙手扶住(捉?。├璩兀骸斑@位同窗,可也是因那題紙不能書寫、才憤而離場的同病相憐之人?”
“并不是?!崩璩匾粫r竟不知道說些什么了。這不應該啊,他很少有詞窮的時候的,“兄臺你可是身有不適?那還是盡早去醫館讓大夫看看為好。”
“一身壯志不能酬,要這殘軀有何用!”考生痛心異常!“這位同窗,我知道你和我們是一心的!今科的答題紙,是在將我們的答案圈劃在狹窄的一隅,這讓我們如何書寫?”
黎池:兄臺,你怕是顱內有疾。
“兄臺,雖然在下愚鈍,不能明白兄臺們的心,可在下還是建議你快去醫館看過之后,就回家靜養幾天吧?!崩璩丨h顧四周,看了看這些交卷了、還圍在縣衙前大街上不走的考生,不欲和他們再多做接觸。
黎池掙開疑似‘顱內有疾’的考生,直接往他爹和大堂哥站的地方走去?!暗?,江哥哥,我們走吧?!?
黎棋和黎江不約而同地、隱晦地觀察著黎池臉上的表情,結果一無所獲——依舊是長久以來的那一副溫和帶笑的表情。
“爹,大堂哥,你們在看什么?”黎池疑惑問道。他爹和大堂哥一直盯著他的臉看什么,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黎棋趕忙移開眼神,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沒有,沒看什么?!?
于是黎池的目光轉移,面帶微笑地、靜靜地看著黎江。
“好吧好吧,我們是在看小池子你是不是在強作無事?!崩杞懿蛔√玫艿奈⑿ψ⒁?,坦白道。
“因為在鑼響開考一個多時辰之后,就陸陸續續地有好幾個考生出來,看神情都很不好,要么陰氣沉沉、垂頭喪氣的,要么哀嘆連連、叨叨咕咕的,剛剛那個嚎啕大哭的考生是表現得最激烈的,好像都是在談論答題紙和以往不一樣了,稍不小心寫錯字、就會毀了整場考試。”
“那我們看小池子你這么早就出來了,就想知道你是不是也一樣……”
”黎池走在前面,挑了一條與早上來時不同的路走,“雖然考試時的確遇到了一些狀況,但并不是考卷毀了,那事我稍后再講來給你們聽。我們先去逛逛吧,有些餓了,我們先去吃碗面疙瘩湯,之后再去買些點心茶葉、當做禮品帶回嚴家去,先全一個禮數以謝他們的相幫之恩?!?
“好,小池子你考慮得很周到,就這樣吧。”黎棋心里嗨在想著兒子這么早就出了考場的事,嘴上只胡亂地答應著。
一路上,黎池邊走邊講了他進考場后的前后細節。當聽到他竟忘記帶清水后,黎棋急得直跺腳,直責怪自己大意了沒安排好。聽到縣令大人竟然和善地賜給了他一碗清水后,又直呼縣令大人是青天大老爺。
到了事后的現在,黎池也直呼幸運,暗暗在心里跟著念叨了兩句青天大老爺。雖然這稱呼更多是稱贊官員執法剛正無私,放在這里有些詞不達意,可心中的慶幸和感謝卻是確確實實的。
慶幸過之后,黎池又仔細講了開考后他答題時的謹慎小心,“爹,江哥哥,你們不用擔心。我沒用過以前的答題紙,也就不覺得這次的答題紙不好用,反而覺得它能防止我漏題。我是將題目寫完了才出來的,心中已有幾分把握,不過還是要看最后結果如何。”
“那就好,只要小池子你說有幾分把握,我們也就放心了?!?
第17章
黎池他們三個男人借住在嚴家,男主人嚴誠白天又在外面忙碌,嚴家那未曾謀面的公子也不知是否又在外會友,他們回去得早了,嚴家沒男人在家也就不好招呼他們,即使嚴大姐已是已婚婦女也不太合適。
因此,黎池他們吃過面疙瘩湯后,也不著急去買茶葉和點心,而是慢悠悠地在縣城里逛了起來。
逛到日入時分,才提著二兩茶葉和兩包點心回到嚴家。因為縣試交卷離場的時間也是日入時分,他們這個時間回去就很合情合理。
三人將禮品送到正廳的嚴誠手中、并表達了謝意后,這才各自回屋洗漱。
不過雖有現成的熱水,黎池也沒泡澡,現在二月天的天氣還不用每天洗澡,只簡單用濕帕子擦拭了脖頸和手臉。
不久,嚴誠就來請他們去正廳用晚飯。
嚴大姐依舊帶著女眷在后院用飯,可今晚的飯桌上還多了一個人――嚴家的兒子嚴瑾。互相見過之后,晚飯隨即開席。
嚴瑾其人,不管是音同‘謹’即嚴謹,還是意同‘瑾’即美玉,都是人不如其名。他的性格行事并不嚴謹,反而很跳脫。外貌也就是普通好看,并不似美玉般溫和無暇。
這一頓飯的功夫,嚴瑾全程暢聊不停,看得出他是一個活潑開朗、交友廣闊的人,難怪總是在外會友。
黎池和他聊得還蠻愉快的,嚴瑾不想聊起眼前的縣試,黎池就避開不談,這樣全程都很和諧。
晚飯后,黎池吸取昨晚的教訓,婉拒了那盞熱茶。
三人又稍坐過一刻鐘后,就起身告罪準備回屋。因為黎池明天還要考試,嚴誠他們就沒多說,起身將他們送出正廳。
黎池和他爹與大堂哥在門外道過別后,就開門進屋了,之后再沒做什么,早早地就躺到了床上努力入睡。
幸好,這一晚上沒再失眠。
第二日,黎池神清氣爽地醒來。先依舊謹慎仔細地將他自己梳洗穿戴好之后,又用昨晚找主人家借的小瓷瓶裝上一瓶清水,檢查無誤后,這才出門。
“爹,江哥哥,我好了,我們出門吧?!?
“我們也早就好了,走吧。” 因為昨晚已經說好,黎池他們已經知道路如何走、今早就不用再麻煩嚴誠還去送他們了,于是只黎池他們一行三人出了門。
按說,黎江是不用去送考的。不過黎池想到嚴家白天可能不會有男人在家,大堂哥又對嚴家女兒似有好感,就沒有拒絕他繼續送考的行為。
出了坊門,黎池照樣在昨日買饅頭的攤販那里買了六個饅頭,三個人每人拿著兩個,一邊往衙門方向走、一邊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