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陽流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正事說完,黎欽又稍坐片刻、嘮嗑了一些閑話,這才離去。
黎欽走后不久,去前山擔黃泥砌墻的江、河、湖三兄弟就回來了,黎鏢給他們說了這事后,黎江非常為兩個弟弟高興,黎河和黎湖兩更是高興得走路都蹦蹦噠噠的!
真是沒想到,讀書的事竟然這么快就妥當了。
黎池散學回來,聽說了這事也很高興,心里的石頭是完全擱踏實了。又給明天就要正式上學的兩個堂哥說了些上學的注意事項,比如上課時的坐姿和紀律、先生的脾氣性格等。
晚上一家人都回來齊候,都好生高興了一番。袁氏甚至親自下廚給老伴兒和六個孫子每人煮了一個荷包蛋吃,以慶祝家中近來的好事連連。
待到中旬休沐時,黎池帶上默寫好的一本《論語》,和黎江、黎河和黎湖一起一行四兄弟,卯時初(早上五點),外面天還麻亮的時候就出發往縣城去了。
縣城距黎水村有五十多里遠,沿途路況說不上坎坷崎嶇,除去開始的兩三里路有些起伏外、后面都平坦無比。可是路卻是小路或說是林中小徑,路兩旁荒草萋萋、灌木藤蔓茂盛,時常有野畜出沒、甚至還有人見到過老虎。
前兩天黎池說了要去縣城的事后,家里就一致決定讓江、河、湖三個陪著他一起去。黎江順便去了解下縣城的紙張生意是怎么做的,黎河和黎湖都已經正式讀書了,跟著去見見世面也好。
比黎池大不了幾個月的黎海,平日就喜歡東竄西跳到處跑著玩,而兄弟們都已經有自己的事做了,就他還沒個定性只知道瘋玩,聽說哥哥們和小池子要去縣城,就撒潑打滾吵著也要一起去,最后被趙氏一頓大罵后抽了他一頓柴火條子,終于給制住了。
最小的黎溏倒是沒鬧著要跟去,只是在黎池出發去縣城的前一晚,把過年收到的一文錢壓歲錢交給了哥哥,“哥哥,你給我買麥芽糖回來,嗯,我、我可以給你分一小塊。”
黎池揣著一本《論語》和一文錢,在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路上前行,想著臨走時揉著沒睡醒的眼睛來送他、順便叮囑不要忘記給他買麥芽糖的弟弟,嘴角不自覺地就牽出一個微笑來。
一行兄弟四人,除黎江外其余三人都是第一次去縣城,一路上都懷揣著期盼和興奮,五十多里長的路只歇了四次腳,用了兩個半時辰(五個小時)、在距正午還有半個多時辰的時候,到達了縣城。
黎池這世還沒一次走過這么長的路,后來小腿肚子都酸疼酸疼的了,想起下午回去的時候還有一遭,連腳踝都酸軟起來。
黎池看著眼前的浯陽縣縣城,心中不無感慨:除了外圍有一圈低矮黃泥城墻外,這縣城竟跟他前世家鄉未拆遷前的老縣城相差無幾。放眼看去一片低矮的黃泥蓬草房和木石磚瓦房,只在視線盡頭的城中部分、間或有一兩間稍高的二層木石磚瓦房,入城后,腳下踩的是夯實的泥土街道,能夠想象下雨后泥濘不堪的場景。
黎河環顧四周后,臉上的興奮就褪下許多,“這城里除了房屋挨得近、有些茶酒肆和雜貨鋪這類小鋪外,看著和我們村里也沒多大不同,而且,這味兒……”
浯陽縣只是一個小縣,它的縣城當然不會像京城或江南的大城一樣繁華,也不會專門鑿挖地下排水渠或修建專門儲蓄人畜糞便的池子,只在房前或屋后掏一條陽溝或陰溝用來排水,這些水有雨水也有生活污水、甚至是人畜糞水,這味兒……可以想象。
黎池放輕呼吸,盡量忽略縈繞在鼻間的味道,“浯陽縣只是一個小縣,看著樸素一些很正常,以后有機會去府城、省城、甚至京城,就能見到大城的繁華了。”
黎河和黎湖兄弟兩聞言,雙眼立即亮起來。科舉考試,縣試在縣城、府試和院試在府城、鄉試在行省治所即省城、會試和殿試在京城舉行,若他們的科舉之途順暢,可不就能見識到府城、省城甚至京城的繁華了嗎。
他們若是科舉不順暢,這一生都沒多大可能走出浯陽縣,更別說去府城、省城和京城看看,那些大城不僅僅是繁華的風景,還是他們的前程。
回去的路程耗時不短,走夜路不安全,他們要留足在返程上的時間,這樣算下來下午未時末就要返程,他們在縣城只能逛上兩個時辰。
不過看這縣城里也沒什么好逛的,尤其鼻間還縈繞著一股味兒的時候。
兄弟四人兵分兩路,黎河和黎湖去找幾個雜貨鋪,購買奶奶袁氏、伯母和嬸嬸要求買的鹽和針線。黎江和黎湖則直奔四寶店,黎江想問問紙張的生意,雖沒多余紙張和四寶店做生意、了解一下心里也有個數,黎池則是去賣他默出的《論語》這本書的,再談談以后這類生意要怎么做。
約定若黎河與黎湖買好東西后時間還早,就去四寶店尋人,若不然就在城門口集合。
第12章
黎池在族學讀書不但免束脩,還有一份定量筆墨紙硯的資助,因此他雖已經上了四年學,倒也沒有因這事而額外花費銀錢。
也是因此,黎江雖和他爹來過幾次縣城,家里也有正經讀書的堂弟,卻沒往家里買過紙張,自然也就沒去過四寶店、不知道它在哪。
兵分兩路后,黎池和黎江是邊走邊問,才找到四寶店去的。
四寶店是縣城里為數不多的幾棟二層高樓之一,青磚黛瓦的木石建筑,有著歲月沉淀下來的韻致和書香氣。
走進四寶店,打眼看過去,半遮半掩的竹簾后面,靠墻三排書架上擺滿了書籍,堂中還擺著幾個書畫缸,缸中放著不多不少的卷軸,就如整個四寶店的布置一樣——不多不少,既不顯得擁擠也不感覺空曠,恰恰好的布置,剛剛好的雅致和書卷氣。
黎池正欣賞著店中布置的時候,一個掌柜模樣的人迎了上來。
“公子,可有需要解疑之處?”四寶店在浯陽縣店的掌柜姓徐,人稱‘徐掌柜’的就是他了。
作為一店掌柜,只要有客人進店掌柜就能有所察覺。徐掌柜也不例外,黎池兄弟兩一進店,他就察覺到了,而他之所以沒叫店中書童、而是親自去招呼,是因為好奇兩個客人中較小的那一位的一身氣度。
兩人看著應該是兄弟,年紀大的哥哥并無甚特別。倒是較小那一位,雖未著綢緞而是身穿麻衣,他的步伐行走間卻舒緩從容,整個人的形態間都透出淡然儒雅。這樣的氣度若出現在一個而立之年的讀書人身上,則無可探究,可卻出現在了一個十來歲的小少年身上。
少年的一張臉長得俊秀雅致,可卻無法忽略他肉呼呼的兩頰,看年齡和外貌都還是個小童,可卻有著一身讀書人的氣度。徐掌柜想著反正現下手中無事,于是就親自迎上前去招呼。
黎池聽見有人招呼,轉過頭就看見正走上前來的掌柜模樣的人,此人一身天青色長衫、臉盤微胖蓄著黑胡須,整個人既有商人的和氣生財、又有讀書人的溫和儒雅。
“勞煩掌柜了,煩請看看這書如何,可收不收?”黎池拿出書遞向徐掌柜。
徐掌柜接過書翻看起來,片刻后合上書,“字是好字,這一筆‘臺閣體’寫得非常好,我在浯陽縣還沒看到過寫得這樣好的。書也無字句錯漏,只是裝訂稍有瑕疵。《論語》我們店里賣500文一本,可收書的話是沒這個價的。”
黎池微微一笑,“掌柜過獎,我這字只勉強能看罷了,書也是在下自己嘗試著裝訂的,只起個防止散頁亂頁的作用。只不知收這書的話多少錢一本?”
“250文一本。”掌柜回答。
價格怎么會這樣低?黎池一聽掌柜說的價格,心中驚詫不已。除去紙、筆和墨的耗費,才得210文,和他原先想的400文相差甚遠。
站在一旁的黎江聞言,驚訝地出口問道:“怎么收的價格這么低?”小池子有和他提過抄書掙錢的事,可現在他們出紙抄書和留押金拿紙回去抄書,價格竟然才相差60文。
徐掌柜對于黎江的詢問并無異色,笑著答:“我們四寶店在很多府縣都有,有著自己的造紙作坊和印刷作坊,店中售賣的如《論語》這樣的官定科舉用書都是統一印刷的,印刷的量大后成本均攤下來也會相應降低些,收書的價格自然也就跟著降了。一般在店中拿紙筆墨回去抄寫,一本《論語》是150文筆墨費,你這書因是自己出的紙筆墨,補上40文后,你的字寫得好、或許會有學童買回去做字帖臨摹用,就再多給20文,剛好湊個整數。”
聽完,黎池恍然大悟。他真是一葉障目,竟沒去考慮這個時代已經有了成熟的印刷術。
四寶店既有自己的造紙作坊,又有印刷作坊,書籍的產銷都可以一條龍解決,節省的成本可不止一點點。甚至抄一本《論語》能給150文的報酬,都感覺是在接濟和交好讀書人,否則《論語》這樣銷量大的書可以成百上千本的印刷,印刷成本再怎么都不會有150文。他先前所想的一本《論語》賣400文,是不可能的。
黎池并沒有因為自己的異想天開而羞惱得轉身就走,而是心念一轉,繼續問道:“掌柜,那你們這兒可有售賣量不大、開版印刷不劃算的書,這些書需要抄寫嗎?”
“這樣的書是有的,例如話本、詩詞、雜文等,鄙店幸得筆者們踴躍投文,店里每月總要出幾本這類的書。因無法預知書籍擺上架后的售賣情況,只能先手抄幾本擺出去試賣一段時間,若賣得好才會開版印刷。我們店里一直都有這樣的書需要手抄,每抄一本的筆墨費根據篇幅長短在200文到300文不等,公子可有興趣?”
黎池并不準備抄話本這類的書。他抄書的初衷是為了拓展閱讀面,或者鞏固所學知識,若僅僅是為了賺錢而去抄寫話本,那就本末倒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