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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日里王孫公侯飲宴應酬,多會叫幾個歌姬之類的在座上助興,倒也是銑孔見慣。
只不過養真了解趙芳敬,他是個不喜歡女色親近的,所以先前聞到那股香氣,心里才覺著訝異。
如今聽趙芳敬言語里有含糊之意,養真心中一動,突然間想起了先前趙曦知跟自己說的……定國公府的張嫣最近跟趙芳敬來往的很是密切。
但是趙芳敬并沒有提起這些事,養真便也不提,只是低頭看著他,一邊專心致志地給他揉太陽穴跟額上。
只是目光所及,卻見他頭頂所戴的金制鑲玉蓮花冠,因為自己的動作,中間一朵如意云頭有些顫巍巍的在抖動。
養真不由悄悄地低了頭看向趙芳敬面上,從她的角度,從那漆黑如畫的鬢角往下,是明凈如玉的額,兩道極濃的眉毛如同雁翅似的向著兩鬢邊舒展開去,看著雅致如畫,又隱隱地帶一抹威嚴的淡淡煞氣似的。
養真不由往前又探了幾分頭,才看見趙芳敬鮮明的濃眉之下一雙微微閉著的眸子,夜影里看不清他極長的眼睫,只瞧著人似醉非醉似似睡非睡的模樣,好看倒是罷了,卻平添了幾分惹人憐惜之意。
養真怕驚動了他,緩緩把手上的力氣稍微放輕了幾分。
不料才一動,趙芳敬已經感知了,當即睜開雙眼問道:“是不是累了?”
養真忙道:“不是,我、我怕十三叔困倦,怕力道大了會擾了你。”
夜影里他的笑容徐徐綻放如蓮:“瞎說,我又不是紙糊的泥捏的,怕你這點兒力道嗎?”
養真吐了吐舌:“是是是,十三叔最能耐了,是什么也不怕的。”
趙芳敬聽她打趣自己,不由笑了,雖然舍不得她離開,但到底要適可而止。趙芳敬便道:“我好些了,你且歇會兒,坐了跟我說說話。”
養真答應著,卻又回頭對屋門口的齊嬤嬤跟杏兒道:“我記得冰雪甘草湯還有一些,去取一碗來。”
原來趙芳敬才來的時候,里頭已經都知道了,只是見他們兩個人很親密的說話,所以不敢上前打擾,此刻杏兒領命,忙忙地去了。
趙芳敬聽了,便饒有興趣地問道:“冰雪甘草湯?也是街上買的?”
養真說道:“這不是買的,是我自個兒做的。”
“果然越發的能干了,”趙芳敬笑道:“我雖然不常常過來,可也聽說你整天里忙個不休,都忙些什么?”
養真說道:“也沒有什么,不過是看看花草,做些糕點之類的,清閑的很,哪里敢說忙。”
趙芳敬點頭微笑,垂眸看著桌上落的幾片花瓣,片刻后才說道:“你自己能夠自得其樂,這樣消遣自在,十三叔心里是高興的,總比你悶悶的強。”
養真忙擺手說道:“我倒是想做些正經大事,又自忖沒有那種能耐,不像是十三叔或者薛叔叔那樣,所以只能在家里做這些瑣碎小事罷了,如今太平盛世,衣食無憂的,已經是很大的福氣了,若還敢悶悶的無病呻/吟,又成什么樣子?”
趙芳敬哈地又笑了起來:“你這丫頭……若世人都如你這樣想法,不知少了多少煩惱雜事。”
養真嫣然一笑。
此刻杏兒送了冰雪甘草湯上來,養真問道:“加了冰了嗎?”
杏兒道:“已經加了。”
養真接過來試了試,這才又親手送給趙芳敬。
趙芳敬因為酒力發作,心里有一股小火,隱隱地正窩著煩躁,只因跟養真說著話,才勉強按捺,如今吃了口甘草湯,只覺著入口絲絲沁涼,甜中卻帶了一點點恰到好處的微酸。
趙芳敬笑道:“這個怎么跟我在外頭喝的不一樣?”
這種湯飲在盛夏的時候,外頭街市上常常有小販挑著擔子販賣,但凡是食肆酒館之類的地方也常備有。口味不過大同小異,所以趙芳敬知道。
養真忙問道:“不合十三叔的口味嗎?我因為覺著甘草的甜味有些過于簡單,所以在里頭略加了一點點酸梅調和。”
趙芳敬笑道:“好的很,比我先前喝過的都好。”
養真聽他如此說才放了心,笑道:“我還以為太酸了呢,十三叔如果有什么想喝的或者想吃的東西,只管跟我說,我別的不會什么,能給十三叔做點可吃可喝的東西,也算是我的一點兒心意。”
趙芳敬聽了這番話,不知為什么,就像是這甘草湯里的那點酸梅的酸意慢慢地滲透進了心里,讓他的心也透著微微的酸軟。
“你何必這樣,”趙芳敬看著養真,說道:“是真心的為了十三叔好?還是因為別的什么意思?”
養真一愣,然后忙道:“當然是、是真心的想為十三叔做點事情。”
趙芳敬一手撫著湯碗,一手探出,將養真的手輕輕地握住了,望著她說道:“你可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別的,只要你在十三叔的身旁,就是為我做了最大、最好、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養真睜大雙眸,對上他幽沉的眼神,突然察覺了一點不對。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滾熱,貼在她的手背上,那股熾熱好像在瞬間也傳到了她的心里。
養真情不自禁地轉開頭去避開了他的眼神:“是、是嗎……”
“是。”趙芳敬回答。
養真咽了口唾沫,勉強笑道:“這……倒是不難的。”
“真的不難嗎?或者……你是答應了嗎?”趙芳敬問。
養真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著他的手正在握緊,不像是只握著她的手而已,好像還捏住了她的心,她的整個人,甚至讓她隱隱地有些無法喘息的錯覺。
“十三叔……”養真不由自主叫了起來。
趙芳敬眉峰微斂,淡笑道:“不是說不難嗎?為何連答應一句都不肯?”
養真忙道:“我、我自然是答應的,這還用格外提起嗎?我一直都跟著十三叔的……你說的倒像是我、我會……”
養真欲言又止,趙芳敬問:“你會怎么樣?”
“我……會跑了一樣。”養真倉促一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