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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放大四那年跪在父親的病床邊,與父親年輕時如出一轍的高大身軀哭得微微抖動,他有力的大掌緊緊抓著父親骨瘦嶙峋的手,父子倆眼神相對,他知道,父親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尋回那年被精神失常的母親抱走的弟弟。
時放的弟弟被抱走的時候只有4歲,時放只記得自己上午還在和弟弟玩著翻花繩,弟弟時宇的小臉紅撲撲的,肉肉的小手一張一合,對著時放撐開的花繩不知如何下手,清澈的眼睛里藏著興奮與期待,一旦那花繩被時宇翻到自己雙手間,兄弟倆就會默契的相視一笑,那時時放就覺得有個弟弟真好。
造化弄人,弟弟再也沒法和時放玩翻花繩了,他被母親抱走了,再也沒回來過。父親瘋了一般找著弟弟,可找回來的只有母親,他和父親幾乎是哀求著問這個女人時宇在哪里,可是母親只會呆呆地看著二人,嘴里喃喃著重復父子二人的話語
“小宇呢,小宇呢,小宇去哪里了.....”
母親后來也走了,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時放在上學,父親在上班,被關在家里母親用時放和時宇玩的花繩騙來了隔壁家的小孩,讓這小孩用她從窗外遞出的鑰匙從外面開了家門,她依舊瘋瘋癲癲,嘴里念著“小宇呢,小宇呢....”,就這樣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時放記得清楚,在他心里從來都是高大偉岸的父親,在那一天后,挺直的脊背深深地彎了下去。
十幾年過去了,時放努力又爭氣,考上了首都最好的大學,每年都領著獎學金,他和父親也從沒有放棄過尋找親人,父親的黑發變得花白,時放的身量也早已比父親還高,他們去了各個地方,參加了各種尋親活動,可毫無所獲。
父親倒下了,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用最后一絲力氣攥緊了兒子的手,即便無法言語,眼神也可以傳遞出他的期望,他多想親口告訴自己的兒子,讓他一定要找到時宇,然后他們一定要在一起,這輩子都不要再分離。
時放哭泣著,對著父親做了保證,緊接著,他送走了這個一輩子都在承受骨肉分離之苦的男人,時放不會停下腳步,他會找到時宇,像父親想得那樣,永遠在一起。
時放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回到母親的故鄉,一個偏僻窮苦的小鎮,父親走了2月有余,時放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再次踏上了尋親之旅,他有預感,這次會有線索。
小鎮真的窮,坐在火車上,只能看見一排排低矮的樓房,濕熱的空氣讓他無論幾次都適應不來,穿著運動鞋踩在地上,那膠著的濕氣仿佛能通過土地傳到人的心里,時放胸口悶的難受,頂著當地人疑惑又犀利的目光,他硬著頭皮準備和人們打交道。
時放年輕俊美,完全遺傳了父親的優良基因,年輕的小鎮女孩頻頻送來秋波,可還未等他開口,一些大爺大媽就搶著先來到了他面前,時放皺了眉。
窮鄉僻壤有陋習,以前來時,父親就告訴他,這里有些不干凈的買賣,一些需要錢的人家會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小黑屋”里調教,等到成年了就會被這些做無良買賣的人高價售出初夜,從此就用自己的身體做買賣。
這些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就是圍上來向他推銷自己家的“好貨”的,時放冷著眉眼拒絕了那些不堪的誘惑,他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弟弟。
輕車熟路走到了母親家,那里早就人去屋空,之前時放和父親每次來都會在這里小住幾日,方便去和鎮上的人打聽消息。時放收拾好物品床鋪,隨意戴了頂草帽就出了門。
他拿著弟弟小時候的照片,開始一家一戶詢問,這是個漫長的過程,甚至有的人家看到時放時還會驚訝的詢問
“哎呦,小伙子又來找了?”
不知是不是父親離去的緣故,平時堅強樂觀的時放在聽到這句話語時竟然有點想哭,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苦澀的回答道“是啊。”
鎮上新來了好幾戶人家,時放陪著笑臉打聽,最后他站在一間小院前停下了腳步,這也是新搬來的住戶,可這戶不一樣,門口掛著叮叮當當的風鈴,幾個面容姣好的女子長指捻著細煙,似笑非笑的盯著時放看,還有幾個年紀小一點的少女,害怕地躲在成熟女子們的身后,怯怯探出一個頭打量。
這是一間新開的“小黑屋”,時放想馬上離去,可就剩這家沒有詢問,以前這種地方都是父親去詢問的,這些人見父親一大把年紀,花白著頭發,便不起那些污穢的心思,還會幫著看兩眼弟弟的照片,現在父親走了,時放覺得自己硬著頭皮也要上。
時放還未有動作,剛才那年紀稍小的少女便在成熟女人的調笑中走向時放,怯懦地詢問著時放是否能夠收了她,時放皺眉,冷著聲音讓這里管事兒的出來。
很快,一個老油條一樣的男人出來,脖子上掛著一個狗牌,笑起來,皺紋爬了滿臉,前面幾顆牙俗氣不堪的鑲著金箔。
他一來,女人們瞬間散開,像是見了陰溝里的垃圾,不愿意施舍一個眼神過去,老油條對時放笑著搓搓手,討好地問喜歡哪個,價錢好商量,時放不理會,只說明自己的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