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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晟……”
謝晟一個激靈,瑯琊王已經很久沒這樣直呼過他名字了,他趕緊拱手側耳傾聽。
司馬熠看著他,接著道:“你說她是不是后悔了?”
謝晟本來很想安慰一下司馬熠,可偏偏在這個節點上,又傳來消息道,秦蘇接貼了……
司馬熠捏在手中的筆終于掉落到地上,謝晟不知道該撿不該撿,正踟躕間,司馬熠自己彎腰撿起來。
謝晟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說得好聽點,可以鼓勵司馬熠說是秦蘇想贏得名正言順,既回絕了安寧公主,也為自己在建康城贏得了名聲,從此后,誰敢再嚼她一句舌根?
可說得難聽點,拿堂堂瑯琊王做比試籌碼,且不說這種態度是否有輕慢瑯琊王之嫌,但已經剔除了感情成分。
再想得多點,若秦蘇就是想借此名正言順地擺脫司馬熠的婚約,也不是不可能。
司馬熠坐到椅子上,神色有些頹敗,他扶住額頭,“讓寡人靜一靜。”
謝晟拱手自覺地退了出去。
秦蘇以為,司馬熠會氣急敗壞來質問她。起初她也想過自己該找什么說辭來應對他,或者說刺激他,以泄心頭之恨。可從晌午等到入夜,也沒看見司馬熠的人影,她卻莫名地心頭有些發空,就好像你處心積慮地干了一件壞事兒想博取父母的眼球,父母親卻視若無睹一樣。
她并不知道,那天她睡覺時,那個她等待的人在榻前默默守了多久。
翌日秦蘇起床時,看到案幾上的一束野花,還掛著點水珠兒。
她四處望了望,并不見司馬熠的人影,倒是謝晟一直候在門外。
見秦蘇出來,謝晟掛上標準化的笑容,“秦姑娘有什么需要盡管跟我說。”
比試的內容昨天已經公布了。在所有人都以為女子不外乎比比什么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最多再像瑯琊王為難那些女公子一樣設什么九重關卡,拿條蛇來比比膽量什么的,結果,他們低估了北地秦人的彪悍。
安寧郡主提出的比試是對戰。
雙方各領一百人,攻關守陣,誰率先奪下帥棋誰贏。
這可不是紙上談兵,而是實打實的列兵對抗。建康城棋藝精湛的人不少,卻沒人這樣玩過。于是此消息一傳開,建康城再一次沸騰了。
“西池的武士如何?他們都是精兵,一個頂十個。”謝晟首先提出建議。眼神雖然淡卻依然掩不住期待的光芒。
可秦蘇并沒能如他所愿,“我想在石頭城選。”
“什么?”不要西池武士也就罷了,瑯琊王府挑隊侍衛也行啊,這些都是精煉的兵。縱使謝晟再淡定,聽了這話也坐不住了。該不會秦蘇真想輸吧?
秦蘇看著他不說話。
謝晟暗自抹了一把冷汗,迅速恢復鎮定,但還是決定堅持一下。
“這次比試,雖然名義上是姑娘與安寧郡主的比試,但也是晉國跟秦國的較量。”言下之意,您不能為了意氣用事而置晉國的威望不顧。
秦蘇也不辯駁,只是看著他依然不說話。
謝晟頭一次如此心虛,最后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只不過在秦蘇挑選士兵時,她還是發現里面混了不少西池武士,但她并沒有點明,而是精準地避開了這些人。
偷偷藏在一側的司馬熠只是僵著臉看著她挑人。
秦蘇挑人也并不是沒有規律,首先,她挑的是上過戰場并且殺過人的,其次戰斗力并不是多高,但也不算很差的。
正因為如此,司馬熠的臉雖然黑,卻還沒能黑到底,好像秦蘇還是他留了幾分面子似的,只是當秦蘇從人群中挑出王沖時,他的臉徹底黑了。
王沖是誰?
王芝畫的兄長,王芝畫被秦蘇趕出瑯琊王府,王沖即便面上不表,豈有不嫉恨之理,更何況,王沖這個人并不算瑯琊王這邊的……
秦蘇挑了九十九個,便不挑了。謝晟和司馬熠同時透出一絲渺茫的希望。郗泓甚至很和適宜地往秦蘇身邊站了站,論起戰斗力,應戰技巧,他在軍中絕對是最好的。
秦蘇卻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轉向王凝。
王凝早熱血沸騰了,只是方才秦蘇的條件他自己沒達到,此事又事關重大,他不敢隨便毛遂自薦。
“王凝。”
話音未落,王凝興奮了,郗泓頹了,司馬熠的臉終于黑到底了。
秦蘇挑完人,看向笑容掛得有些艱難的謝晟,“謝長史覺得如何?”
謝晟默默地汗濕了背脊,他已經感覺到某個人的眼光要戳穿他的脊梁骨了。
可是,他是一個有風度的長史,如何能出爾反爾,何況,是瑯琊王自己說的讓秦蘇盡情挑,不要干涉。
于是他最終選擇了無作為。
“姑娘看著好便好。”
“那就辛苦諸位兄弟從今日起開始閉關操練。”
司馬熠走出石頭城時,腦子里有一絲空白,謝晟跟了他一路,找了一個合適的間隙道:“也許,秦姑娘有她自己的部署,聽說她在北地也是帶過兵的。”
司馬熠停住腳,看著夕陽映紅石頭山,道:“也許,她只是不想動西池武士而已。”
那些武士,是司馬熠的一支利刃,是他最私人的東西之一,代表的是他瑯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