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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闖過我設計的陷阱就行。”
于是,司馬熠到沁水閣時,便見王凝玩命似的吊著一根藤蔓,雙腿分別撐住坑緣兩側,而坑下布滿削尖的竹子,其中最長最兇險的一根離王凝的菊花不到兩寸,他的腳只要稍微一滑,或者亂動一下,就很可能被爆菊。
王凝就那樣吊著,憋紅了臉,卻不肯向秦蘇示弱一分。
秦蘇優哉游哉地蹲在陷阱邊上,大黃耀武揚威地攀在她頭頂,兩雙眼珠子如野獸一般賊亮賊亮,盯住王凝。
司馬熠氣息微微一滯,下一秒,便淡定地將王凝從坑里拎了出來。王凝腿都軟了,依然不甘示弱地站得很筆挺卻僵硬。
秦蘇看司馬熠,這可是司馬熠名義上的小舅子呢,她這樣待他,會不會被司馬熠給劈了?
可司馬熠臉上卻非常平靜,一點不像要跟她算賬的樣子,秦蘇的提起來的小心臟稍微往里面壓了壓。
司馬熠伸出手摸摸探出腦袋的金將軍,對秦蘇道:“不要王凝,那你想要個什么樣的護衛?”
昨日謝晟就來跟他說過,秦蘇似乎對王凝并不滿意,他還想著,既然秦蘇不滿意,說不定就會夢游來找他,可惜……
兩個人誰都不來找他,就這樣明里暗里較著勁兒的。
秦蘇眼珠子轉了轉,膽子肥了肥,“我喜歡溫柔點的。”還特含蓄地補充了一句,“比如,衛泱。”
司馬熠:“……”
王凝氣不打一處來,“衛泱膽子小,還不被你嚇出病來。”
這話秦蘇就不愛聽了,本來她也是一張好好的臉啊,再說,現在戴上面具戴上發套,她哪里就不能見人了?
司馬熠卻先松了口,對王凝道:“明日你帶衛泱一起來。”
王凝背脊一僵,瑯琊王何時如此縱容一個外來女子了?難道真是對她上了心?
同時他也很郁悶,若是讓衛泱知道他有機會進瑯琊王府,他還不撐死也要來克服秦蘇這一關!
譴走了王凝,司馬熠坐到亭子里,喝了一口秦蘇剛煮的新茶,茶香撲鼻,唇齒透香。他故意將自己的白袍子撩了撩,務必讓楊柳風吹得更*一點。
秦蘇眼瘸,不明所以,猜想,瑯琊王這樣耐著不走,大概還是想跟她算算賬的,于是她道:“其實我只是想跟王凝切磋切磋。”
司馬熠攏了攏新做的袍子,這件跟阿檀最后畫的畫像上穿的那件別無二致,他今日甚至束了跟畫像上一模一樣的發冠,可一下要讓一個心智不全的人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估計有點困難,所以,他大度地原諒了秦蘇歪曲他的意思。
“王凝并不是壞人。”
秦蘇愈發糊涂起來,干脆老實規矩地跪坐到司馬熠對面繼續給他煮茶,一壺茶都喝完了,司馬熠依然沒有要走的意思。秦蘇只好道:“殿下有話不妨直說。”她實在猜不透晉地人的彎彎腸子,待會她若真去揣測了,司馬熠定然還得罵她野獸。
司馬熠放下茶盞,認真看著秦蘇,醞釀了一下情緒,務必讓自己看起來坦誠,“我跟王芝畫從來沒什么。”
司馬熠覺得,自己如此坦白,秦蘇應該放下心防,跟他坦誠相見了吧。他一瞬不瞬地盯著秦蘇,這一次,他想,該由他來精心籌謀他們的愛情了。
秦蘇外表淡漠,內心奔涌,為什么司馬熠要這樣跟她說話?說得好像她跟他有一腿似的。
好半晌秦蘇才哀怨地道出一句,“殿下,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么要害我?現在全府上下都知道王芝畫是被我逼走的了,估計全建康城都要來三打狐貍精了。為什么非得要她來當這個擋箭牌?
她從不歧視斷袖,可現在已經開始鄙視斷袖了!
司馬熠整個人都不好了,“你、說什么?”
秦蘇起身,規規矩矩一拱手,道:“我知道殿下想找一個趁手的擋箭牌,也許殿下覺得我們北地女子被人欺凌慣了,就跟野草一樣,長得頑強,不怕風吹雨打,可就算是花草也有個水土不服不是?”她也不是什么箭都能擋的。
司馬熠心中翻滾著火熱的巖漿,急于噴發,可突然他發現,他連發怒的資格都沒有。對啊,是他找秦蘇來當這塊擋箭牌的,是他曾經辜負了阿檀的炙愛,也是他,讓阿檀即便失憶,也會因他而流淚……
秦蘇看著司馬熠拳頭捏得咕咕作響,看著他臉上青白交替,心虛地道:“殿下,你揍我也沒用。”
司馬熠全身緊繃的肌肉像突然被人卸了骨頭,轟然松散下來,他竟然嚇著她了。
他試圖轉換出一個足夠安撫人心的笑容出來,可惜,他已經很多年不會溫柔待人了,面上也只是僵了僵,“你不是擋箭牌。”
不要急,慢慢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至少,現在你找到她了不是嗎?
司馬熠深深吸了口氣。大手僵硬地在秦蘇頭頂揉了揉,試圖表達一下自己欠缺已久的溫柔。秦蘇感受著摩擦在頭上的力氣略大,心道:好不容易盤好的發髻怕是要被揉散了。要將發套交叉進自己的頭發并盤上發髻,其實很不容易的。
司馬熠終于搓散了秦蘇一縷毛,大手停頓了片刻,收回來,掩住那一閃而逝的尷尬,看著那撮小短毛貼著秦蘇鬢邊落到耳際,微微有些刺眼,干脆視而不見。
“需要什么來告訴我,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
司馬熠突發的溫柔就像是無根之雨,突然澆了秦蘇一個狗血淋頭,直到司馬熠消失很久,她還站在風中凌亂不已。
這晉地的風,吹得可真詭異啊。她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