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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高抬了眼道:“那又如何?”想讓他盡心去看護秦蘇,門兒都沒有,一個想要把他阿檀姐取而代之的人,哼哼……
謝晟道:“不如何。只不過,這是一個你將功補過的機會。”
將功補過?王凝瞇了瞇眼,“殿下不會真看上她了吧?”那么丑的人……
謝晟想了想,王凝最忌諱的莫過于有人侵占阿檀的位置,而現在的秦蘇擺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會有人承認她是阿檀,所以他選擇了一個十分委婉的說法。
“秦姑娘名義上是殿下的貴客,實際上是人質。殿下想在她身邊安插一個心腹,名義上是保護她,實際上是監視她。”也許監視著監視著,王凝自己便能發現秦蘇便是阿檀也說不一定。
王凝一聽,眉頭皺得老高,這謝家三哥還真會說話,瑯琊王心腹什么的,的確很具誘惑力,他知道謝晟在忽悠他,但他也不能否認這話的確有幾分真實性,只是要讓他身負爵位的大族子弟去護衛一個山野來的女子,而這女子跟他還有仇,這讓他如何能坦然接受?
“若是你想她第一天便被我碎尸萬段,我同意。”
謝晟笑得毫無壓力,這位似乎忘記了,第一天見面,到底是誰吃了誰的虧。
當然,謝晟是謙謙君子,不會如此刻薄,他只道:“你耍了那么多花樣,瞎折騰了五年都沒把王芝畫撬走,秦姑娘不過用了五天……”
王凝的俊臉一下青白起來,舌頭跟著打結,“那、那是我有君子之風!”誰像她裝神弄鬼,正常人都能被她禍害死!
謝晟擺擺手,起身道:“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
王凝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謝三哥……”
謝晟笑瞇瞇地拿開他的爪子,“就這一個機會。現在我去看看衛泱,聽說他身子還未大好……”
王凝一下急了,“我去!”義憤填膺,擲地有聲。
謝晟拍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也。”出府時,毫無意外聽見了王凝的哀嚎。
晚上,司馬熠比往日更加焦躁,哪里能睡得著,眼睛不停地看向窗戶,今日謝晟提及了她的意中人,她會不會一時興起來看看自己這個被她遺忘的意中人呢?
如果她真來,要自己親她,他是該接受還是拒絕呢?
白日里還在忿忿自己被算計了這么多年,晚上卻毫無壓力地在這里想入非非,司馬熠覺得,自己大概是中毒了,中了一個叫阿檀的毒。
司馬熠重新將自己那副畫像掛起來,等著那個心智不全的家伙主動送上門來,可三更都過來,依然沒聽見一絲異常響動。
司馬熠便有點坐不住了,走出煙波殿,只見綠柳陰里站著一個婀娜身影,就如當年王芝畫摔倒,阿檀靜默地佇立在那里一樣。
當然,他知道,這不是阿檀。
司馬熠走過去,“那邊宅子可打理好了?”
王芝畫輕輕點頭,“正在連夜收拾。”
司馬熠也點點頭,便沒話了。
王芝畫抓住他袖子,“你就沒話跟我說嗎?”
至少該關心關心她病好了沒?她此刻的模樣,高燒未退,人必然憔悴異常,難道他就一點看不出來?
司馬熠當然看出來了,但他更清楚,如果自己表現得在意,王芝畫越會往那方面刻意發展。這是一個惡性循環。畢竟相識十余載,王芝畫知道他某些弱點,比如這憐香惜玉。她大概也認為他做不到狠絕二字。即便當年,他被王芝畫算計娶了阿檀,其實并不真恨王芝畫,他私心里覺得,一個弱女子要在門閥政治聯姻中立足,為自己多考量并無什么不妥,他們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時間一久,過了最初的被人算計的憤怒期,也就看淡了。
可那都是曾經那個司馬熠,現在的他,不一樣。他不會再為了不相干的人投入任何精力,拖泥帶水只會讓別有用心的人有機可乘。他已經不是那個同情心泛濫的少年了。他知道什么時候該當機立斷。
司馬熠忽視了王芝畫眼中的期盼,王芝畫心瞬間跌入冰窟里。她怏怏收回手,也收起那些可憐,只看著他道:“你還記得小的時候,你在樹洞里跟我說過什么嗎?”
“那時你在東山走丟了。”王芝畫提醒他。
這是他們緣分的開始。
司馬熠道:“我很感激你為我驅蛇毒,也感激你沒有舍棄我獨自離開……”至于說了什么話,他不是一個會隨便給人承諾的人,即便那時年幼。
王芝畫搖搖頭,其實,那個為司馬熠驅毒陪伴他的并不是自己,只是自己恰巧在他蛇毒解開神智清醒時找到那里罷了。
那時,她雖然年紀小,可莫名地想要親近司馬熠,可司馬熠并不喜歡理睬她,她便貪心地攬下了這份功勞,順理成章地站在了他身邊。甚至有一段時間,她害怕那個人會突然冒出來,打破她幻想的泡沫,可這個人卻一直沒出現,她一直覺得,這就是天意吧,注定他們要在一起。
“那時,你說,幸虧有你在我身邊……”
她就因為這一句話,將自己越陷越深,好像一輩子的成就都在這里,而可笑的是,那時他們不過是孩子,孩子的話又怎能當真,可她卻一直用這句話來催眠自己。
“大概你自己都不記得了吧?”
夜涼如水,已是三更天,她從日落等到現在,不過只是為了多看他一眼,多跟他說上一句話罷了。
王芝畫看著他,臉上慢慢浮上笑意,苦澀的,令人心疼的。最后她轉身,蕭索的凄涼的,慢慢消失在黑夜中。是的,此刻,她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她愛過司馬熠,即便是現在,她依然愛著。看,那又如何?她有自己的道路,或許注定跟他失之交臂,但這并不表示她就認命。
司馬熠并沒有注意到,在王芝畫拉著她說那幾句話時,一個游蕩的身影就在不遠處。戴著面具的臉看不出表情,雙眼黯淡無光,那一剎那,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礙,她無法前行,停住良久,只得轉身,默然離去。
郗泓覺得,或許是自己眼花,他看見了月色下秦蘇面具閃動的水光,只是一滴,掛在眼角處,不肯落下卻也收不回去。
即便冷血如他,在那一刻也被怔住了。
自那日起,那個只有暗夜才會出現的“幽靈”,便再沒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