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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的戲也有落幕的時候,王芝畫終究還是把自個弄湖里去了,消息傳來時,阿檀正將前幾日畫的梅畫圖裝裱好,司馬熠在幫她掛,那畫,便落在地上,被旁邊的火盆燎起了一角。
阿檀看著司馬熠,剛被點起的火星兒被他眼中的神色慢慢掐滅。好半晌,司馬熠才轉頭看向她,嘴唇動了動。
阿檀看著因為沒及時拾起,而被燒著的梅花圖,只道:“那你便去吧。”
司馬熠回了會兒神,“你不跟我回去?”
阿檀拾起畫,滅掉火,搖搖頭,“我等你。”
這些天,阿檀一直在想,也許,司馬熠并不是對她毫無感情,只是這感情太少,少得如果她是無聲無息地消失,他甚至都不會察覺。這次,只是因為那封合離書是她提出來的吧,多少傷了他的少年意氣,他才沖動了這么一回兒。而這沖動又能持續(xù)多久?王芝畫的消息一傳來,這激情便也蕩然無存了吧。
見他終于是要走了,阿檀只是拉住他道:“其實,我并不如你看到的那般賢惠,也不如你看到的那般干凈純粹。你看到只是你想看到的樣子而已……”這些年把自己扮成他所喜歡的樣子,她其實很累。
司馬熠莫名地回望著她,他心里掛記著王芝畫的生死,語氣便顯得有些急切,“阿檀,有什么話,回來再說。”
阿檀松開手,笑了笑,清淡卻明亮的笑容,司馬熠晃了晃眼。
“阿貅,我等你十日。”
那十日,阿檀只做了一件事,專心致志地畫畫。
她擅長畫畫,尤其喜歡畫她眼中看到的所有漂亮的東西,但這個喜好并不是與生俱來的。那一年她五歲,無意碰到司馬熠,被他那張臉所驚艷。她想,若是能將這張臉如她每日采的花一樣擺放在她房間里,那該有多好。
于是她開始學畫畫,七歲時,她再次碰到他,便為他畫了第一幅畫。
在她孩童時,明里暗里為司馬熠畫的畫不下千張,大概這便是為什么后來長大,看見他,便覺得,是了,就是這個人,她想跟他廝守一輩子。
但這些,司馬熠并不知道,或許是她變化太大,他沒能認出她,亦或許是他由始至終都不記得她,而只是記得跟他青梅竹馬的只有一個王芝畫。
而今,阿檀想為司馬熠畫上最后一幅。明明她已經堪稱大手,可卻廢了近百張紙,才終于找到她最想要的表情。
畫完畫,裝裱好,卻沒有掛在墻上,她反復觸摸著那張臉,看著沙漏落下最后一粒沙,司馬熠終究沒有出現(xiàn)在她面前……
秦臻曾說,司馬熠不喜貪吝之人。阿檀,你要改改你那連只鳥蛋都要掏空的吝嗇性子。
于是,阿檀給他剩了一只鳥蛋在窩里。
秦臻又說,司馬熠喜歡端莊大方、溫柔嫻淑的女子。阿檀,你畫畫的時候能別扣腳丫子嗎?
于是,阿檀看著他扣腳丫強忍住穿好了鞋襪。
秦臻還說,要做司馬家的兒媳婦,就要有容人之量,斤斤計較小肚雞腸不好。昨日我把你當在當鋪里的事兒,你不能告訴我爹……
那個叫做阿檀的少女,經過幾年艱苦卓絕的進化,終于能人模人樣地站在人前時,出落得花花公子秦臻都張大了驚恐的眼睛。
那日春光正好,阿檀穿著鵝黃裙衫,站在綠楊陰里,少年策馬而來,在她身邊停駐,看了半晌,問:“你是誰?”
阿檀答:“我姓王。”
曾經,他不止一次地這樣問過她,她也不止一次地這樣回答他。
少年皺起好看的眉頭,怔愣半晌,直到一聲呼喊響起,少年轉頭,看向跟她一般大的少女,喊了一聲,“王妹妹……”
秦臻說,吃下這粒藥,你可以回到從前,過你想過的日子,再不會有司馬熠,再不會有王芝畫……
阿檀捏著那顆藥丸,望著大雪壓上梅花枝頭,莽莽雪原,沒有她想見的人,即便這最后一刻,她還渴望著,奢求著,十年的羈絆終究是舍不得。
阿檀站在蘭亭中,窗戶大開著,讓她能看見那唯一的一條路上可能出現(xiàn)的任何身影,直到她凍得渾身僵硬,最后嘆出一口氣,笑著道自己傻,將那粒藥丸吞噎下去……
朦朧中,阿檀仿佛看到那個長大的少年,踏著雪,踉蹌奔來,積雪太厚,困住了他的腳,他只能手腳并用地朝她爬來,口里念著撕心裂肺的名字,“阿檀……”
阿檀安心地閉了眼,這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