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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秦嬤嬤和小雨幫忙,污跡很快清理干凈。
世宗安坐在床邊,睇視著江映月一番失態之舉,臉上的表情極為深沉,微瞇的雙眸里不斷滑過厲色,身上更是滲出絲絲寒氣。
可不是嗎?若是平常女子,哪里敢殺人?即便是逼于形勢殺了人,也少有像江映月這樣仿若無事的。
她手染鮮血,整個人卻冷靜自持,半個月來在乾清殿當差一直兢兢業業,連一點兒負面情緒也無,這哪里是普通農家女的做派?只有慣于殺人或天生冷血無情的人才能做到這點。若她慣于殺人,那她的來歷定不尋常,若她天生冷血無情,那這個女人也不值得信任和錄用。
不管江映月是奸細還是真的冷血,欽賜的一品女官都絕不能是這樣的人!不擢升,但也不能調她離開,最好是將她放在身邊,秘密監視起來。若調查出來她果真是奸細,對于愚弄自己的人,世宗自有千百種酷刑伺候,定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若調查出來她沒有嫌疑,是真的冷血,便把她調去洗衣局,遠遠打發了事。
心中有了定奪,世宗深深睇視江映月一眼,終于收回視線。
江映月被世宗睇視的心頭大駭,費了天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身體不要顫抖。她深吸口氣,抿直唇角,膝行到歐陽慧茹床邊,重重磕了個頭,語氣惶恐的解釋道,“太子妃謬贊,奴婢其實也很害怕,只是奴婢身微命賤,又有職責在身,不能隨意表露罷了。當不起太子妃的夸獎。”
她面上雖然恢復了鎮定,內里卻早已翻江倒海,倉皇無措。她清楚,歐陽慧茹這席話一出,再加上她方才慌亂之下的失態,世宗已經對她起了疑心,哪怕她僥幸瞞過暗查,也是前途盡毀,再沒有近世宗身的機會。可恨歐陽慧茹,也不知她是故意還是歪打正著。
世宗這條線若斷了,皇弟該怎么辦?難道真的去給太子當孌寵嗎?這豈不是毀了皇弟一生,叫他日后如何登基?如何執掌天下?想到這里,她一陣絕望,心頭汩汩冒著鮮血,藏在袖中的雙拳緊緊攢起,青筋畢露。
不行!她要忍!哪怕自斷了左右手,廢了所有暗樁,也得忍!世宗懷疑她也不會立刻處理她,所以她還有時間再籌謀翻身!江映月暗自咬牙,堅定的忖到。
加深依賴
歐陽慧茹輕飄飄一席話直說的世宗和江映月齊齊變臉。
看見世宗眼里一閃而過的冷厲,歐陽慧茹滿意了,又見江映月好一番失態,卑微的跪伏在她腳邊,重重叩頭解釋,臉上帶著從未見過的惝恍無助和惶恐不安,歐陽慧茹一病半月的郁氣瞬間消散不少。
江映月,你也有怕我的時候!只怪你把人命看的太過輕賤,這是一報還一報,咱們的恩怨這才剛剛開始,走著瞧吧!
心知自己沒有證據可以一下滅了江映月姐弟,能讓世宗對她提高警惕已是很好了,歐陽慧茹悄然吐出一口濁氣,淡淡一笑,故作驚訝的說道,“原來江女史也很害怕嗎?江女史氣色這么好,本宮當真沒看出來!江女史果然堅強,本宮該向你學習才是。”有眼睛的都看的出來,江映月臉色紅潤,眸子清亮,精神奕奕,哪里有一絲一毫害怕的模樣?
江映月被歐陽慧茹的話哽住,拿不準她是說真的還是在嘲諷,口里諾諾,絞盡腦汁也不知該如何回應。罷了,反正世宗疑心已生,她如何解釋都無用,少說少錯,不如不說。
想罷,她干脆閉了嘴,滿臉蒼白,楚楚可憐的伏在歐陽慧茹床邊。
世宗睇視貌似無辜的江映月一眼,淡淡一笑,伸手理順歐陽慧茹的發絲,語帶寵溺的說道,“救駕是江女史的本分,是她職責所在,小丫頭怎能與她相比?膽小沒什么,不堅強更沒有關系,總歸有朕在,朕自會護著你,那日的事,再不會發生。”最后一句彷如宣誓般慎重。
“父皇!”本來只是暗諷江映月一句,沒想到世宗會這樣認真的回復她,一下把歐陽慧茹感動的夠嗆,立刻把江映月拋到一邊,摟住世宗的胳膊一臉幸福的蹭蹭,大眼睛泛紅,期期艾艾的說道,“父皇,你咋就是我的父皇呢?真好呀!”
有世宗這尊保護神在,她覺得自己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可以一往無前了。
世宗被歐陽慧茹誠摯的感嘆給逗笑了,反手摟過她瘦弱的身子,愛憐的搖了搖,拍了拍,待臉上收住笑意,心里止不住浮起滿滿的酸澀:父皇?朕可不想做你的父皇。
江映月跪在地上,見兩人膩在一起,氣氛極為親密,儼然把她給忘了,心里暫時松了口氣,只希望他們永遠別想起她這茬。
上天仿佛聽到了江映月的祈禱,世宗和歐陽慧茹極有默契的,都不再提先前的話題,只扯了些宮中瑣事閑聊。
江映月心里一松一緊,心知世宗是個深藏不露,隱而不發的,若要消除他的懷疑,打破他的戒心,她往后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總之,這回一定要使出渾身解數來應對。
歐陽慧茹不知道自己這一病究竟是怎么了,對世宗依賴很多,見了他就舍不得放他走,哪怕知道他有很多政務要處理,卻依然纏著他,努力打起精神來東拉西扯,沒話找話,甚至伸出一只白嫩的爪子,緊緊拽著他的衣袖,以防他離開。
在親近的人面前,她向來懶于去掩飾表情,世宗將她眼里的不舍和眷戀看的分明,心中暗笑,覺得極為滿意。有眷戀就好,他會潛移默化,讓這種眷戀逐漸加深,直至小丫頭再也離不開他為止。
兩人雖然年歲差了點,但是歐陽慧茹歷經兩世,見多識廣,隨意找點話題也能和世宗拉扯一堆,兩人仿佛有說不完的話,殿里時時能聽見世宗低沉渾厚的笑聲,驚得殿外等候的總管太監心中大呼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