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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軍退去后,游擊隊只剩了六七個人,且都傷痕累累。敵人又一次進攻了,似乎想活捉他們,但是,誰也不敢相信,那幾個游擊隊員竟抱作一團火自焚了。頃刻,戰場就變成了火海,連沖上前來逼近他們的鬼子也都被烈焰燒死了。
漁夫說,在熊熊烈火中,他聽到了游擊隊員最后的呼喊:“抗戰必勝!”
小陳仰天長嘯,驚飛了湖畔棲息的大雁。一輪冷月映在湖面上,正是龍感湖畔沙似雪,松梅嶺外月如霜。
小陳在龍感湖呆了幾日,盡管漁夫想留下他,可小陳執意要回武穴,一是為了找到地下關系,尋找國軍。更是要來看看湯隊長,盡管將帶給她一個噩耗。
行到黃梅,小陳卻被偽軍抓住,他們只當小陳是流浪漢,便捉了他去給日本鬼子當挑夫,小陳一直尋找機會想逃跑,但鬼子看押極嚴,他只好等待機會。這挑夫一干就是四個月,半月前,敵人將他和別的挑夫押到小池口,從那里上了船,往東行去。挑夫們議論說:“這怕是要把老子們弄到關東當勞工呢,那可是死路一條沙。”
船行至雙鐘(湖口),突然一聲轟響,船頭被炸爆了。只聽船上漢奸尖叫著:“不好了,船觸雷了,快逃命吧!”
“國民黨潯鄂布雷隊打來啦!”
“……”船眼見迅速下沉,偽軍們紛紛跳下江去,可那些毫無人性的鬼子卻端起槍來,向挑夫們射擊。
小陳高喊:“弟兄們,反正也是死,老子們和鬼子拼啦!”
于是,大家一擁而上,盡管被打倒十幾個,但他們終于沖了上去……
船沉之前,小陳跳到江里,他奮力游上了岸。身無分文的他一路行乞,風吹雨打,回到武穴。他本想先去找地下關系,可是,當他來到地下關系家門前時,卻遠遠看到,房前屋后,街頭巷尾,有好幾個鬼鬼祟祟的人。
聯想到游擊隊會吃那幺大的虧,定然是地下關系遭到了破壞,甚至也可能已經叛變。好在小陳一副叫化子相,也沒引起那些人的懷疑,他趕緊回轉身來,見無人跟蹤,才來到老輝這里……
聽罷小陳述說,大家一陣沉默,忽聽灶房門口有人抽泣,老輝一回頭,不由得心都揪了起來,他問道:“禮紅,你怎幺出來了?”
小陳也站了起來,吞吞吐吐道:“湯隊長……禮紅姐……我……”
禮紅“嗚嗚”哭了起來:“什幺也不要……說了……我一直在門外……全聽到了……他不會的……不會的……細伢兒不會沒爸爸的……”說完,禮紅便轉身臥房,此后再無聲息。
老輝去了一趟,想安慰她,禮紅卻已將間壁板墻的門關上了,老輝不敢冒然進去,在門外小心著問:“禮紅……你……沒的事吧?”
禮紅沉默了一會兒,才應到:“輝爺,沒事,您忙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老輝出來后,小陳也進去一趟,他同樣是站在間壁板墻的門外,輕聲說:“禮紅姐,你一定要想開沙。”禮紅回應他的卻是一陣低泣。
最后,丙夏也進去了,他在間壁墻門外站了好久,才怯怯地說:“禮紅姐,你莫難過了……”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禮紅竟輕聲道:“是丙夏嗎?你進
來吧。”
丙夏心中忐忑著,輕輕推開門。見禮紅正坐在床上,懷抱著細伢兒,雙眼已經紅腫,臉上淚水橫流。丙夏不由得心痛起來,自家的淚水也差點涌出來,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禮紅拍了拍身邊的床:“丙夏,來,坐到姐姐身邊。”
丙夏就坐到了禮紅身旁,他嗅到了禮紅身上甜甜的奶香味,令他怦然心動。
禮紅望著熟睡的嬰兒問道:“丙夏,你能相信嗎?細伢兒真的沒有爸爸了,他連見都沒見過爸爸一眼。他爸爸說過,死也要死在我懷里的……”這幺說著,禮紅又傷心地哭了。
丙夏鼻頭也一酸,眼淚已流了出來,可他就是不知道該說什幺,他不會哄勸人,只是說:“不要哭了,不要哭了……”說的竟是國語。
禮紅哭了一會兒,抬起頭來說:“丙夏,你走吧,姐沒事了。”
丙夏身子雖然站起來,卻猶豫著不想離去,他擔憂地看著禮紅,怕她再哭,更怕她會出別的什幺事。禮紅說:“走吧,我沒事的,去幫你爸爸干活。”
丙夏本想再安慰禮紅幾句,卻著實想不出什幺合適的話來,便低著頭出去了。
后來,他跑到路邊一棵小桑樹下,“嗚嗚”痛哭起來,哭得似乎比禮紅還難過。
老輝特意殺了一只雞,熬了一鍋雞湯。吃晚飯時,他去招呼禮紅:“禮紅,出來過夜吧。”
禮紅回答說:“你們吃吧,我不餓,不想吃。”老輝隔著板墻的門哄勸幾句,見她仍不出來,便搖著頭出來了。
小陳也起身去叫禮紅,同樣站在門外:“禮紅姐,為了伢兒你也要吃飯嘛,莫傷了身體沙。”禮紅回答他的是一聲長長的哀嘆。
小陳無奈,也只好出來,他向丙夏求援道:“丙夏弟,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你去叫她。”
于是,丙夏進去了,也是站在門外相勸道:“禮紅姐,我們都等你吃飯呢,飯要涼了。”
禮紅輕聲說:“丙夏,你們先吃吧,不用管我。”
老輝見禮紅實在不愿出來,只好說:“不等了,小陳一定餓壞了,來,我們先吃吧。”
大家吃了一會兒,禮紅竟抱著細伢兒出來了,她坐到了丙夏身邊,丙夏就又嗅到了那股令他心動的奶香味。他側臉看著禮紅坐在凳子上的大屁股,心里火燒火燎的。丙夏給禮紅盛了一碗飯,禮紅就一聲不響地吃起來。其他人也都默不作聲地吃著,空氣似乎凝住了。
吃了一會兒,禮紅放下碗筷,低聲說:“我給細伢兒取了個名字,你們都是他的長輩,聽聽是否合適,他叫念云,因為他是云軒的骨血。”
大家靜了片刻,小陳夾起雞腿,放到禮紅飯碗里:“好名字,范隊長在天有靈的話,也應該感到欣慰了。”
老輝也點頭道:“這名字好,人死不能復生,禮紅,只要你想開了就好,我們都不會忘記范隊長的。”
當夜,老輝在堂屋里搭起了板鋪,安置小陳睡在那里。這是無風無月的夏夜,一屋子的人都睡不著覺,他們全聽到了禮紅在輕輕哼唱搖籃曲,哄她的小寶寶念云睡覺:“晚上好,夜里好,玫瑰花、丁香花都已閉上眼,你也快睡覺。到明天,大清早,又是會說會跳。晚上好,夜里好,天使在守衛你,睡吧,圣嬰樹會在夢里出現。睡得香,睡得甜,你會夢見樂園……”聽著禮紅的歌聲,丙夏的淚灑滿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