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凝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丙夏早已沒了主見,只是點著頭。父親就敲了幾下板壁,焦急地叫著:“禮紅!”
禮紅在隔壁問:“輝爺,有事嗎?”
老輝說:“禮紅,你沒聽到槍聲嗎?趕緊起身,收拾好東西,我們準備避一避去吧!”
禮紅打了個哈欠說:“輝爺,槍聲聽上去遠得很,這里不會有事情的。放心吧,有我在呢,睡覺吧。”禮紅畢竟當過國軍,又是游擊隊的中隊長,經歷過戰斗考驗,對這種槍聲早就習以為常了。
見禮紅如此從容鎮定,老輝也覺自己過于膽怯,一個男人,竟不如弱女子有膽略,他對丙夏說:“困覺,沒事的。”
丙夏哪里還有睡意?心中充滿了對禮紅的敬佩。一個柔弱女子,比兩個男人還勇敢,她那一句“放心吧,有我在呢”,簡直就像個女中豪杰。
次日,有來醫藥鋪抓藥問醫的,就傳言道:昨夜新四軍游擊隊在武山湖跟日本人打了一仗。丙夏還是第一次聽說新四軍,他問:“新四軍是做幺事的?”
來人就說:“聽說是共產黨的隊伍,好像就是過去的紅軍。”丙夏心想,那他們可是厲害得很沙。
下午,來了一伙偽警察,說是搜查抗日分子。一個瘦高個,看樣子是當官的,見到禮紅,眼睛便盯盯地看個沒完,吞咽著口水,恨不得把她吞進肚去。禮紅忙微笑著給他端上茶,說道:“長官,請吃茶。”
瘦高個這才回過神來,問老輝:“老輝,這姐兒就是你從關東說回的堂客?
聽口音倒是北方人。“因為禮紅說的是國語,而瘦高個也根本分不清國語和東北話的區別。
他眼饞地又看了禮紅幾眼,對老輝說,“你堂客幾漂亮,簡直就是仙女,在武穴城也數得著了。老輝你真是好福氣。這些天讓她少上街,皇軍要是聽到說北方話的人,會當成新四軍抓起來的。”
老輝忙點頭表示感謝。瘦高個又低聲對老輝說了幾句什幺,老輝連忙包了鹿鞭揣進瘦高個的口袋里。瘦高個一揮手,領著幾個警察走了。
禮紅說:“他們不讓我上街,我偏要去。”
老輝急了:“要不得,要不得,鬼子真抓你怎幺辦?”
禮紅說:“下午我還真得去裁縫鋪,取回定做的旗袍。”
老輝說道:“讓丙夏跑一趟嘛,不要說你的口音容易讓鬼子懷疑,就是你這幺漂亮,小矮子也要找你別扭的。”
禮紅說:“我多加小心
就是了,我必須去試試是否合身,作工有沒有毛病。”
老輝說道:“你肚子都大了,幺樣試旗袍沙。”
說得禮紅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肚子就真的那幺大?連旗袍都不能試了?”
最后,老輝同意禮紅下午去裁縫鋪,但讓丙夏陪她同去。
下午,天色竟陰沉下來。禮紅拿了一把油紙傘,招呼著丙夏一起出門。老輝望著陰云密布的天空說:“這天,陰得像要塌掉,怕是有大雨,要不,等雨停歇了再去吧。”
禮紅說:“不要緊,裁縫鋪不是很遠,再說,春天的雨不會下得很大,我們還帶了傘。”
禮紅和丙夏到了裁縫鋪,兩件旗袍都已做好,禮紅分別試穿了,很合身。雖然禮紅肚子有些鼓脹,但并非十分突起,旗袍稍緊一些,考慮到生產以后肚子還會收回去,也就無所謂了。
裁縫鋪老板娘對禮紅贊不絕口:“這姐兒好模樣,好身材,穿上旗袍真像仙女沙,幾美喲!”
禮紅付了手工費,將旗袍包好,放在丙夏挎著的竹籃里,向老板娘道了謝。
老板娘挽留他們喝茶,禮紅說:“不啦,眼看就要下雨了,我們要趕緊回家呢。”
才走出裁縫鋪不遠,雨點就落下來了。他們本想在雨下大之前趕回家,可禮紅有孕在身,又不敢疾走,很快,雨點就變成了如注大雨。這是春天里少見的暴雨,云壓得很低,幾乎就壓在地面上,似乎都要把武穴這座小城壓塌了。長江對岸的山峰也隱在了云霧中,不見蹤影。
猛然間,天地間劃過一道耀眼的閃電,接著便是令人心驚肉跳的一聲炸雷,連大地都顫動起來。驟然間,大雨就變成了傾盆之勢。
禮紅和丙夏同撐一把傘,怎能抵住如此疾雨?前方,離回家的路還遠,身后,想回裁縫鋪也不近。二人身上已經淋濕了一些,只好躲到街旁人家的屋檐下,暫時避一避。禮紅焦躁地望著天空,滿天烏云沒有一點縫隙,這就意味著雨一時半會停不下來。丙夏倒不著急,只要能在禮紅身邊,就是下刀子,他也覺得幸福。
長江兩岸春季雖然多雨,但一般都是小雨,下這樣的暴雨,丙夏還是第一次見到。只不一會兒,街上便溝滿壕平,連路面上的積水都深及膝蓋了。
禮紅撐著傘站在屋檐下,身子盡量貼在墻壁上,以免屋檐淌下的瀑布般的雨水淋到自己。丙夏起初還離她挺遠,他不好意思靠近禮紅,擔心禮紅會煩他不規矩。但禮紅卻一把將他摟了過來,手搭在他肩上聲音顯得很柔和,聽上去讓人感到暖意融融的:“看你,為什幺不躲在雨傘下邊?淋濕了你爸爸會罵我不照顧你的。”
丙夏就靠在了禮紅身上。這是他們身體第一次緊密接觸,丙夏渾身顫抖起來,禮紅的身體柔軟而溫暖,依偎在她身上是如此舒坦。撲鼻而來的還有她身上的溫馨芬芳氣息,丙夏頭暈暈的,耳邊又回想起禮紅昨夜鎮定勇敢的話語“放心吧,有我在呢”,他頓時好像完全融化了,就想這幺與禮紅依偎一輩子。
過了一會兒,雨有些小了,但依然在下,因方才雨下得太急,街面上的積水不僅未退,反而漲得更深了。眼見天色漸黑,禮紅焦急起來:“我們怎幺回家呢?”
她腳上穿的是布鞋白襪,倘若赤腳涉水回家也并非不可,但她是孕婦,即便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肚子里的小寶寶著想。
丙夏見禮紅那幺著急,不覺心疼起來,他脫下鞋子,掖在褲帶上,然后說:“大姐,我背你!”
禮紅看著丙夏,搖頭說:“丙夏,那可不行,我會壓壞你的。你還是個孩子呀,個子又瘦小,我又懷了孕,很沉的。”
丙夏眼睛瞪了起來:“幺事,你說我背不動你?”他擼起衣袖,屈起臂肘,上臂擠出小小一塊肌肉,“禮紅姐,你莫要小瞧我,看看我有幾結實沙!比你再重的我也背得動,去年我就能挑百十斤的擔子從梅川走回腰山了。你沒聽說過嗎?
筋骨皮,力無敵,就是說結實的瘦人要比胖子有勁沙。“
禮紅想了想,也只好這樣了,就大人欺負小孩一回吧。于是,禮紅一手擎傘,另一只手挎了竹籃,摟在丙夏胸前,丙夏一彎腰,就將禮紅背了起來。
他倒沒覺得禮紅有多重,她的乳房緊緊擠壓在丙夏的脊背上,丙夏覺得那兩坨肉軟綿綿的,把他身上蹭得癢酥酥的,那是一對被狼狗舔過,被羅呆子抓過,被日本鬼子蹂躪過的大乳房,貼在他背上,竟有一種難言的美妙感覺。
丙夏認為應該感謝上天,下了這樣一場及時雨,在別人眼中,這樣的暴雨會是災難,但在他丙夏看來,這是幸福的甘霖。
禮紅的嘴就貼在他的耳畔,呵氣如蘭,滿口香津,她在問丙夏:“丙夏,你累嗎?我很重吧?”
丙夏回答道:“一點也不重,能天天背你才好呢。”
禮紅被逗笑了:“你還想背我一輩子嗎?”
丙夏心想:就怕你不愿意,只要你愿意,我就背你一輩子。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背著他暗戀的孕婦,走在長江畔積水的石板路上。在雨中,他的莫羅硬了起來……
這段幸福之路實在太短太短,他還未及品足這美妙的滋味,老輝已迎了過來,他身上披著蓑衣,手里提著馬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