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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聞樂與她擦肩而過,沒走幾步,潘雪珍帶著哀求和急切的聲音透過昏暗的光線傳了過來。
“你就再也不肯喊我一聲媽媽了?就因為你不是我親生的?”
聞樂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不是您親生的,我沒傻到十六歲才剛剛認識到這個事實。”聞樂平靜地說,“但您想讓我喊你媽媽——您還是先想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吧。”
說著她拐了個彎,往大門口走過去。潘雪珍追了出來,她腿腳還是有些跌跌撞撞,但聞樂已經(jīng)打定主意不再關(guān)注這些。她沒有回頭,對跟在自己身后的養(yǎng)母說:
“我出去一趟。這黑燈瞎火的,您就不要跟出來了。”
“桌子上的塑料袋里有兩千塊錢。您別省著用,該吃什么吃什么,該買什么藥買什么藥。”
這錢是向安嫻硬塞給她的。聞樂的確缺錢,不想落個挾恩圖報的嫌疑,也就爽快收下了。她以后的日子當然也不會缺錢花——下一趟海,或者回一趟神殿,就什么都有了。
潘雪珍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哪兒來的錢?”
“這您就不用操心了,反正來路正當。”聞樂頓了頓,說,“先說好,除非出了什么大事,每個月只有兩千塊錢。你即使是把錢都填給潘朋義,我也沒什么好說的,我也不再管您究竟活不活得下去了。但除此之外,我一分錢都不會再給您。”
“即使您沒錢買藥被折騰的死去活來,即使您沒錢買飯?zhí)焯旌劝撞藴衣剺芬膊粫僬R幌卵劬Α!?
“要不要告訴他有這筆錢,您自己看著辦。”
說完,聞樂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打開門走了出去。
……
聞樂從小在浦屏縣長大。明明臨著大海,她卻時不時覺得這座祥和安寧的小鎮(zhèn)有些逼仄。
她的母親叫做潘雪珍。據(jù)說聞樂的父親原本是做海產(chǎn)生意的,夫妻倆過得雖然不富足,但是也很溫馨。直到溫和寡言的父親去世,潘雪珍精神恍惚,早產(chǎn)生下聞樂,卻就此弄垮了身體。
……這是潘雪珍的說法。但是聞樂不傻。她明白,故事里也許確實有個孩子,但那個孩子八成沒有活下來。
自聞樂記事起,她就和身體虛弱的潘雪珍相依為命。憑著父親存留下來的家底,孤兒寡母的日子緊巴,但也勉強過得下去。
直到潘雪珍的哥哥潘朋義搬回了浦屏。
潘朋義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因為賭博差點進去,他的妻子承受不住他的屢教不改,收拾細軟逃了,離婚鬧了幾次才辦下來。潘朋義帶著獨子回到了浦屏,辦了個燒烤攤。但舊習(xí)難改,他又迷上了賭博,三天兩頭有人鬧上門來催債。
他還不起債,就被人砸攤子,于是跑來潘雪珍這里借錢。他本以為潘雪珍也借不出多少錢,沒想到她信了潘朋義許諾會改邪歸正的鬼話,出了一大筆錢,把他的賭債一次性平了。
潘朋義就此纏上了潘雪珍。潘雪珍也拒絕過,甚至聞樂拿著電話報警過,但是潘朋義一旦收起怒吼和脅迫的模樣,殷勤備至地給潘雪珍倒個水,再聲淚俱下地訴說自己一個光棍帶著兒子有多費錢、多不容易、壓力有多大——潘雪珍就會掘地三尺把聞樂藏起來的錢找出來,補貼給潘朋義。
潘朋義也許真的是吃過虧了,賭起來有了分寸,賭債三兩天來一筆,但都不是大錢。潘雪珍即使掏得肉痛,卻也心甘情愿。
其實她們家的收支早就該失去平衡了。是聞樂這兩年想盡辦法賺錢,不論是學(xué)校的獎學(xué)金還是幫鄰居街坊做些零活得到的薪酬她都不放過,勉勉強強維持住了潘雪珍的藥物治療。
但這一切,已經(jīng)有了終點。
第3章 (修文!!沒有更新!!)
聞樂從家門里出來,融入熙熙攘攘的夜色,開始愁該住在哪里。
她百密一疏。錢她身上還有一些,但是她沒有身份證,連小旅館都不敢長久地收留一個未成年。
百般無奈之下,她掏出自己厚重的手機,瀏覽了一遍電話簿,驚喜地發(fā)現(xiàn)了一個名字:周綿綿。
周綿綿初中和她是一個班的,長相圓潤可愛,兩人關(guān)系很親密。重點是她爸媽每年總有一段時間忙得飛起,甚至不會回家住,家里只有周綿綿和保姆阿姨,是個再合適不過的投奔對象。
果然,周綿綿接受了她的投奔,并且在電話里熱情地邀請她和自己一起住到地老天荒。
周綿綿的家在浦屏的小別墅區(qū),家家獨門獨戶,算是浦屏有錢人的聚集地。聞樂剛按響他們家的門鈴,穿著粉色睡衣的周綿綿就兔子似的竄了出來,興奮的笑喊聲在安靜空曠的夜里傳得老遠。
聞樂:“……你是土撥鼠嗎,叫的那么大聲。”
周綿綿:“抱歉抱歉,但我實在太興奮了——這可是你第一次到我家住!”
何止。平時她放心不下潘雪珍一個人在家里過夜,幾乎哪里都沒去過。
周綿綿看聞樂臉色不是很好,還以為她是累了,拉著她的手把她迎進客廳,對著和顏悅色的保姆阿姨說:“阿姨,幫忙下碗海鮮面吧,我同學(xué)還沒吃飯呢。”
阿姨笑著答應(yīng)了。她早就見過聞樂,覺得她人長的好看,成績好,性格又乖巧——要是讓她知道聞樂今天是甩了錢摔了門離家出走的,還不知道會多吃驚。
周綿綿的粉色公主床很大,完全躺得下兩個人。周綿綿打開衣柜給聞樂挑了一套藍色的睡裙,卻見聞樂渾身卸了勁似的躺在了床上,拿手遮住了眼睛。
周綿綿蹭到她身邊:“你怎么啦?”
聞樂把剛才發(fā)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周綿綿大概知道一些聞樂家里的情況,但是聞樂真的采用了這么直接和激烈的處理方式,她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你覺得你媽能醒悟過來嗎?”她有些擔憂地說。
“她雖然過得幸苦,但沒有被潘朋義逼到絕境過。”聞樂閉著眼睛,說道,“我從前就是顧忌太多。現(xiàn)在想想,一直這么窩囊下去也改變不了什么。指望潘雪珍主動改變,還不如指望天降一道神雷把潘朋義劈死干脆。”
海神,全稱海洋與風暴之神。聞樂覺得自己沒有直接把潘朋義那個混蛋直接卷進海里喂魚已經(jīng)很寬容了。
周綿綿:“……說得也是。現(xiàn)在連你都走了,潘阿姨應(yīng)該能明白過來誰才是對她好的那個人的。”
聞樂:“我可只期望她別傻到把那些額外的收入暴露給潘朋義才好。要不然……”
要不然?要不然她能怎么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