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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生擒
肖天健站在一個軍官面前,打量著這個軍官的面容,他沒見過賀人龍,但是今天卻意外的俘獲了賀人龍的侄子,倒是也算是意外的收獲了。
此時賀方還在昏迷之中,他身負數(shù)處創(chuàng)傷,此時已經(jīng)醫(yī)護兵被脫去甲胄,將他的傷口處理完畢,只是因為失血過多,暫時沒有醒轉過來罷了。
同樣這會兒羅立也呲牙咧嘴的在一個醫(yī)護兵手下哼哼著,這家伙傍晚攻山很是驍悍,不過因為太引人矚目,所以也成了眾矢之的,身上單是箭傷就受了五處之多,兩處刀傷,還有一處傷是被三眼銃擊中造成的,幸好他披有厚實的甲胄,這些傷口都不算深,就連那顆三眼銃打的彈丸,也只是稍稍鑲入到他的皮下不深處,用一個銀勺子,一下便挖了出來,看起來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煞是嚇人但是并不危及生命。
此時一個醫(yī)護兵正在為他處理傷口,用一根彎針穿著白麻線將他的傷口一一縫合起來,這廝上陣廝殺的時候,挨一刀都沒哼一聲,倒是在縫針的時候,嚇得夠嗆,嘶嘶的抽著涼氣,眼睛連看都不敢看自己的傷口一眼,還一個勁的罵那個醫(yī)護兵,讓他下手輕點。
“不縫難道就不疼了?忍著點吧!剛才看你還生龍活虎,大刀砍身上都沒聽你吵吵一聲,這會兒一根小針你便嚇成了這等模樣,還像是漢子嗎?”閻重喜蹲在他的身邊看他的笑話,一邊出言揶揄他道。
“俺就怕這縫針行不?哎喲……輕點疼死我了!這是烈酒嗎?好蟄的慌!”光著膀子的羅立嘶嘶的吸著涼氣,一邊還嘴一邊呼痛道。
肖天健扭頭看看羅立,對于這個家伙,他現(xiàn)在喜歡的要死,真是一員悍將,居然讓他撈到了手下,于是走過去對他笑道:“忍著點兄弟!傷口要仔細清洗再縫起來愈合會更快一些,你總不想因為這些傷,就被放倒吧!今天干的不錯,你算是首功一件!”
看到肖天健走過來,羅立趕緊強忍住傷痛,不再叫嚷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呲牙笑道:“這點傷算什么呀!小時候我被一只老虎把肩膀上撕開一條大口子,也沒縫傷也照樣好了!俺就是有點怕這縫針,嘿嘿!”
“那是你命硬,咱們常在沙場征戰(zhàn),不少人都是因為點小傷,傷口潰爛成了壞疽,結果丟了性命!”肖天健笑著對他說道,借著火把的光線看了一下他身上的傷勢,見到傷勢并不算太重,這才徹底放心了下來。
正在說話間,忽然有人叫道:“不要動!再動一下,老子砍了你!”
肖天健一回頭,看到兩個兵卒抽刀壓在了躺在地上的那個賀人龍的侄子的脖子上,逼得他不得不又躺在了地上,等著血紅的雙眼怒視著周圍的這些刑天軍的部眾。
肖天健立即起身走了過去,揮手讓兩個兵卒退開,冷笑了一聲對賀方問道:“你就是這路官軍的主將賀方吧!不錯!算是條漢子!沒給你叔父丟人,現(xiàn)在你可服了嗎?”
借著火把的光線,躺在地上的賀方看清了來到他面前的這個人正是賊軍的賊魁,更是怒不可遏了起來,罵道:“你再怎么厲害,也只是個賊首罷了!要殺要刮任便,廢話就不要多說了!”
肖天健嘿嘿冷笑了起來搖著頭道:“不不不!我怎么會殺你呢?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賀瘋子的侄子,留著你可是有大用處呢!呵呵!要不然我也不用費這么大力氣,救活你吧!你還是好好活著吧!最好不要找什么麻煩!”
人就是奇怪,剛才被抓之前,賀方還想要橫刀自刎一死了之,可是現(xiàn)在被俘之后,傷口被處理過,他便沒有再尋死的決心了,雖然他明知道這賊軍留著他一條命,不會有什么好意,但是他卻還是下不了決心,跳起來拼命,對于肖天健的揶揄,他也沒力氣去和肖天健爭論了,于是只得頹廢的閉上眼,躺在地上不再多言語什么了。
這一戰(zhàn)刑天軍一共擊殺賀方手下官軍近二百人,俘獲官兵同樣也是近二百人,只有少部分官軍趁著夜色,遁入到了山林之中,落荒逃脫了刑天軍的搜捕,但是他們的物資基本上一點不剩的都落在了肖天健的手中。
除了少量的糧食之外,刑天軍此戰(zhàn)繳獲盔甲近二百套,兵仗幾百件,騾馬近百匹,加上白天大石橋一戰(zhàn)所獲,可謂是一場大捷,對于刑天軍來說,使刑天軍上下也經(jīng)歷了一場嚴苛的考驗。
相對于所獲,刑天軍的損失也不算太小,一天下來,陣亡高達七十多人,受傷的兵將也有近百人之多,其中還不包括輕微傷,如果都算上的話,傷兵數(shù)量就達到兩成之多了,這也是近期他們損失最重的一次,特別是羅立的那一哨,因為承擔著攻山的主要作戰(zhàn),傷亡達到了近半的程度,基本上也快被打殘了。
可是肖天健并不覺得遺憾,畢竟打仗付出傷亡的代價是難免的,經(jīng)過這次錘煉之后,刑天軍的戰(zhàn)斗力不但沒有下降,新兵營也已經(jīng)可以轉為戰(zhàn)兵了,補充到戰(zhàn)兵之中之后,戰(zhàn)兵隊各哨兵力基本上就可以達到滿編的狀態(tài),總兵力還是維持在一千人左右。
這一天下來,雖然斬獲頗多,但是把刑天軍的部眾們也都累的夠嗆,收兵之后,簡單吃了點東西之后,絕大多數(shù)人便就地躺在了地上,擠在一起席地而眠。
到了這個時候,雖然白天還有些燥熱,但是夜晚卻已經(jīng)涼了下來,肖天健雖然也很累,但是卻還是堅持在軍中四處巡視了一遍,為那些躺在地上露宿的兵卒們,拉一下裹在身上的披風,讓他們可以睡的更安穩(wěn)一些,省的著涼。
一些兵將看到他巡營,本來想要起身敬禮,但是都被他勸阻住,讓他們不要說話,趕緊休息,對于肖天健如此體恤手下,刑天軍上下無不為之感動。
當看到幾個手下也都沒睡,興奮的圍在一個篝火旁邊說著今天一天的戰(zhàn)事,肖天健也湊了過去,招招手讓鐵頭拿來了一囊酒,自己喝了一口,又傳給閻重喜等人每個人都喝了一口,對他們說道:“我還要啰嗦一下!咱們眼下能給弟兄們的不多,有時候甚至連飽飯都讓弟兄們不一定能吃得上,所以我們?yōu)閷⒄撸鸵嗉芋w恤部下的疾苦才行!希望你們幾個也都能記住這一點!咱們刑天軍眼下暫時只能靠這個來維系咱們的團結!”
馮狗子吊著一個胳膊,今天他胳膊也中了一箭,受了點輕傷,聽罷了肖天健的話之后,一邊將一塊烤好的馬肉遞給肖天健,一邊點頭笑道:“將軍說的極是,我等都牢記在心呢!從咱們跟著您開始,您就沒少給咱們交代,大家伙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不會忘了的!”
羅立早就處理過了傷口,披了一件衣服,身上裹得跟粽子一般,精神倒是很不錯,一邊喝酒,一邊嚼著烤熟的馬肉說道:“我羅立這輩子也就見過一個咱們大當家這樣對待自己的部卒的,弟兄們自然感激不盡,上陣不賣命那才怪呢!別的不說,我羅立在大當家手下做事,就是痛快!”
“下一步咱們該如何行事?”閻重喜把酒囊重新遞回到了肖天健手中,長舒一口氣打了個飽嗝對肖天健問道。
“該拿的咱們都拿到了,明日匯合了黃生強和張朝他們之后,咱們便回隴州城去!這一天下來,咱們吃掉了賀人龍近千人之多,可以說已經(jīng)讓賀人龍元氣大傷了,該咱們回去歇歇氣,看看他李自成該做點什么了!”肖天健開口答道,說罷之后大口的咬下了一塊馬肉,嚼巴嚼巴吞了下去。
今天傍晚一戰(zhàn)之中官軍被打死打傷了幾十匹戰(zhàn)馬,本著廢物利用的原則,刑天軍的人將這些傷馬一并殺掉,剝了皮撒上粗鹽,將馬肉腌制了起來,就地燒烤抑或是煮了一些供給軍中將士當作晚餐食用,一場大捷帶來的是極度的體力消耗,正好用這些東西犒勞一下將士們。
一夜無話,刑天軍部眾們在山腳下舒舒坦坦的休息了一晚,待到天亮之后,才起來打掃戰(zhàn)場,將兩軍陣亡將士的尸體掘坑掩埋起來,收攏了遺散在戰(zhàn)場上的各種物資,等到了上午巳時(九到十一點之間)黃生強和張朝帶著輜兵和炮隊終于趕了上來,刑天軍匯合在一起,簡單說了一下昨晚的戰(zhàn)事之后,吃了些東西便拔營起寨,朝著隴州城方向行去。
第七十四章 忠奴
早晨放出去的斥候在出發(fā)之前,又從周邊俘回了十幾個昨晚趁亂逃走的官兵,其中一人居然正是昨天傍晚騎馬和刑天軍交手的那個騎將,問罷了名字之后,肖天健才得知這個敵將名叫司徒亮,并非是軍中正兒八經(jīng)的軍官,只是賀方的一個家丁中的頭領,算是賀方的一個親隨,本來他是有可能逃走的,但是想到他作為賀方的家丁,主子丟了他回去也沒法給賀人龍交代,本想在附近躲著,趁機收攏幾個潰兵,等刑天軍撤離這里的時候,回來找尋到賀方的尸體,也好回去交差,沒成想一露頭,便被刑天軍的斥候給抓了個正著,這廝還想反抗,但是被斥候用手弩射中了大腿,結果被生擒了回來。
司徒亮垂頭喪氣的被帶到肖天健的面前,問清了他的身份之后,肖天健對這個司徒亮倒是很感興趣,因為昨晚在設計圍殲劉萬頃那一部官兵的時候,肖天健始終在觀察著這個司徒亮所率的三十多個騎兵,看到司徒亮第一個看出了他的計劃,試圖拯救劉萬頃所部,后來無奈之下主動撤出包圍圈,又試圖掉頭沖陣,將劉萬頃那一部官兵救出去,結果被打退了回去,這說明這個司徒亮還是很有一些頭腦的,而且他本來已經(jīng)得以逃脫,卻又掉頭回來,找尋賀方的尸體,說明此人還是一個比較忠義之人。
對于這種人,肖天健并不愿殺掉他,倒是還頗有些敬佩于他,于是便對司徒亮問道:“這么說你這趟被俘,全是因為你想回來找尋你主子的尸體帶回去嗎?”
司徒亮抬頭看著肖天健吐了口吐沫,瞪著肖天健道:“我司徒亮作為賀千總的家丁,戰(zhàn)場上未能保護家主,只身逃脫已經(jīng)是有罪了,如若再不能帶回賀將軍的尸身的話,我還有何臉面回去交差?今日落在你的手中,要殺要刮隨便!不必廢話!”
看這個司徒亮還很是硬氣,肖天健倒是比較欣賞這個人,于是笑道:“昨晚戰(zhàn)場混亂,你未能保全賀方,也算不上你的錯,即便你在場,賀方也絕無翻盤的機會,你不過也只是留下跟著陪死罷了!我看你作為一個家丁,能忠于其事,得以逃脫卻還返回來找尋你家主人的尸體,也算是忠義之人,我肖某歷來佩服你這樣忠義之人,也不為難于你!
實話告訴你,賀方并未戰(zhàn)死,而是被我刑天軍生擒,既然我們抓住了賀方,便不會放他走了!我不殺你,放你走便是了!來人,給他松綁,放他走!”
兩個親兵過來便將綁著他的繩索給解開,推他了一把,對他笑罵道:“算你好命,我們將軍仁義,不殺你了!滾吧!哪兒遠滾哪兒去吧!”
司徒亮楞了一下,他沒想到賀方居然沒死,昨天傍晚時候他奉命率眾抵擋刑天軍攻山,親眼看到賀方身受重創(chuàng),后來被打散了之后,本以為賀方必死無疑,可是沒成想賀方卻沒死,反倒被刑天軍生擒了,那么這一下他這趟回來,算是白來一趟了,而且讓他更沒有想到的是這個賊首居然不殺他,還下令放了他,這就更讓他意外了。
看看那些垂頭喪氣被押解著上路的俘虜,他忽然想到,雖說這姓肖的賊首答應放了他,但是這么多人都看著他被生擒了,他即便是回去找到賀人龍,又怎么解釋這件事呢?
他本為賀方的家丁,這一戰(zhàn)把主人丟了,他倒是跑了,被抓住之后,又被放了,這事兒說出去誰信呀!賀人龍肯定不會相信他的,而且他被釋放的消息肯定以后會傳出去,作為一個家丁,他回去下場是什么他自己很清楚,一時間看著眼前忙碌著開拔的刑天軍,他居然沒了主意,愣愣的看著一隊隊刑天軍腆胸疊肚的從他面前經(jīng)過,不少人都輕蔑的看他一眼,帶著嘲諷的笑容從他面前大踏步的走了過去。
司徒亮愣愣的看了半天,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左思右想了半晌之后,忽然一瘸一拐的捂著大腿的傷,跟在了刑天軍的后面。
肖天健扭頭看到這個司徒亮拖著一條傷腿,一瘸一拐的追著刑天軍的隊尾,并無離開的打算,于是停下了腳步站在隊伍一側,等著這個司徒亮走近他的近前,皺眉對他問道:“你這廝,我已經(jīng)答應不殺你,放你走了,你為何不走,卻吊在我們后面,難道非要尋死不成?”
司徒亮梗著脖子,一只手捂著傷腿,對肖天健說道:“我乃是賀方的家丁,你這么不殺我,又當眾放了我,即便是我回去又能如何?失了主子,那賀瘋子豈會饒過我?你倒還不如一刀殺了我更痛快一些!要么你放了我家主人,讓我把他帶回去,要么,你干脆給我個痛快好了!”
肖天健有點被這個司徒亮給氣樂了,越發(fā)對他感興趣了起來,現(xiàn)在這世上這種死心眼倒是真不多見,于是抬手攔住鐵頭等幾個正要上去大腳踹他的親兵,對他笑問道:“我說你堂堂一條漢子,干點什么不成?為何偏要給人當什么奴才!家丁是什么?不就是個奴才嗎?他賀方對你有多大恩惠,值得你如此忠于他嗎?居然連命都不要了!我真為你爹娘感到惋惜!生了你這么一個不孝子!我看你還是不要再跟著來了,走吧!找個營生活下去總比給人家為奴才要強吧!”
司徒亮梗著脖子怒道:“休要侮辱俺爹娘!這世道不讓人活,我們家大旱,爹娘活活餓死了,我要么做賊,要么只能憑著這身本事,賣身給人當個家丁,還能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