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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元一:“吳畏腹部還有傷口,只讓他一個人去沒事?”
“沒事。他那種異聞,就算受傷也能很快恢復。”
“吳畏是什么異聞?”
魏延卿:“奇珍異寶。”
楊元一愣住:“什么東西?”
魏延卿淡定回答:“字面上的意思,他跟夏蘭嵐都是奇珍異寶異聞,按照都市傳說應該是‘妖精’,或者‘精怪’。具體來說,他們是和氏璧、明月珠這種流傳于史記但目前失去蹤跡,曾經引發過國家戰事的奇珍異寶。”
實際上,除了情感較為淡漠之外,所有從都市傳說中誕生的異聞都有其他名稱可以替代。比如和平鎮的這只異聞,人們稱之為‘怨靈’。她絕不是唯一一只‘怨靈’,上次處理的‘哭泣女’也被稱之為含恨而亡的‘怨靈’。至于如同吳畏、夏蘭嵐這樣由奇珍異寶的傳說里誕生出來的,亦被稱為精怪。
楊元一:“原來啊。”他抬頭看了眼屋檐上落下來的水珠,成串成串,像是珠簾。轉身進屋,邊走邊說:“社長,之前說過要找你談事情,你現在有時間了嗎?”
魏延卿心里不詳的預感再次出現,面上不動聲色,試圖推脫:“沒時間。”
“哦。”楊元一毫不在意的說道:“那以后應該也都沒有時間了,對嗎?”
魏延卿無聲嘆氣,妥協地跟在楊元一后面進屋。楊元一將房門關上,盤腿坐在榻上,拍了拍身側的位子示意魏延卿坐下。眼下這姿態沒半點之前敬而遠之的態度,恐怕是心中已有猜測。
楊元一盯著魏延卿瞧了半晌:“魏延卿?魏蘭亭?魏哥哥——嗯?是不是?”
魏延卿早在進屋前就把煙掐了,不然現在要先抽根煙冷靜冷靜了。他沒有回避楊元一審視的目光,額頭慢慢滲出冷汗,不動聲色淡定自如,實則外強中干心虛不已。
“是。”
得到肯定答案的楊元一沒有急著控訴、怒罵或是生氣,而是往后靠墻,讓自己處于一個放松的姿勢。只是手臂到背部都僵硬成一條線,顯示此刻他內心并不是很冷靜。
“為什么騙我?”
魏延卿坦白:“不是故意要騙你。”
“當初是真死,還是假死?”
“真死。”魏延卿說道:“當時我才弄出一個形體,本身很不穩定。那段時間多撐了一年,形體爆開,完全無法修補。”
楊元一:“這就是我沒來得及見你最后一面的原因?”當初他是最后一個得知先夫魏蘭亭去世的人,回去后手里只剩下一抔骨灰。
魏延卿:“不想讓你見到破爛的形體,擔心你嚇到。”
形體爆開,如同在炸彈中心的軀殼,支離破碎場面血腥。楊元一那時候都20歲了,但在魏延卿眼里,他就是個軟糯的小可愛,當然會擔心嚇到他于是干脆先焚燒成骨灰撒出去算了。
身為異聞,突然擁有了人類的感情,可惜沒有經驗,難免會考慮不當。但也不得不說,就這種處理方式的異聞要不是撿漏撿到個寶貝,必然注孤生。
楊元一:“之后的四年里呢?為什么不出現?”
魏延卿:“還記得之前我說過的坑了我的人嗎?他坑了我,還讓我代理推理社,原本我打算毀約,可是推理社與你有關,我只好留下來打理。”
楊元一:“與我有關?”
魏延卿:“你是推理社的繼承人,等你滿25歲就會有人將產權證書轉交給你。但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很難震懾四樓里的異聞。我想,先留下來穩定新的形體,等到形體和本體完全融合后再去找你,順便打理好推理社,提前處理掉一些麻煩。”
楊元一:“為什么我會是繼承人?”
魏延卿想起年幼的小元一,眼中便全是笑意:“前任館長收養了你,將你養到十一歲,最后抹掉你的記憶,把你送到我身邊——”當童養媳。
楊元一:“我不記得他。”
魏延卿點頭:“他抹掉你的記憶。”對此,他感到很滿意,因為現如今楊元一的記憶里全是他、只有他,這對于占有欲強烈的恐怖異聞來說,十分滿意。
楊元一:“既然已經出現在我的面前,為什么一直遮遮掩掩不肯明說?”不停撩騷,一到關鍵時刻就跑——“耍我嗎?”
“不是。”魏延卿抬眸,停頓片刻有些遲疑的說道:“你應該知道,我的形體和本體目前還未完全融合,說不定哪天又爆炸——我想等完全穩定下來,再跟你坦白。屆時,”他目光溫柔的看向楊元一:“元元怎么罰我都可以。”
楊元一直直睨著魏延卿,半晌后移開目光。靜止片刻,問道:“前任館長……他是什么?”
“是人,也是異聞。”
楊元一詫異:“嗯?”
魏延卿:“每個都市傳說、民間傳聞流傳下來,除了口述還有筆述。遷徙、政治控制、自然災害……種種于歷史更迭中逐漸消失,筆述者便是通過文字記載使異聞得以生存。近代很多人不再信奉鬼神,從某種程度來說,以前很多異聞已經逐漸消失。”
推理社四樓的異聞曾經也是聞名遐邇的大異聞,卻在文字、傳說逐漸消失的現在,連本體都維持不住。
“可是仍舊有新的異聞不斷出現,更多偏向于恐怖異聞。”
古早時候,相比較鬼怪,人們更信仰神靈。鬼魂、精怪,這些都市傳說中的主角有善有惡,為人所喜。如今則相反,善者被遺忘,獵奇者瘋狂挖掘編織出諸多恐怖都市傳說,導致更多嗜血異聞的誕生。
“上一屆館長就是筆述者,他因異聞而生。”
楊元一:“什么意思?”
魏延卿:“再強大的異聞總有消失的一天,人們遲早會忘記它。以前的異聞通常會融入人類社會生活,久而久之,沾上點人的感情。于是他們渴望活下去,想要有個‘人’在他們被遺忘的時候記錄下他們曾存在過的痕跡。這個‘人’就是筆述者,也就是館長。”
許久,楊元一喃喃道:“流傳于異聞中的異聞?那他到底是人還是異聞?”
“都是。”魏延卿深深凝望著楊元一:“他沒有形體本體的區分,如同每個人類那樣,從年幼到青年,經歷成長、衰老和死亡。生命軌跡和人類沒有區別。”
楊元一:“我……是嗎?”
語焉不詳,但魏延卿知道他的意思,點了點頭。“我說過,你對異聞來說,很有吸引力,不是開玩笑的。它們對你的喜歡或是渴望,都比普通人要強烈一些。不過,等你過了25歲,恐懼就會逐漸消失。”
“25歲?”
“越靠近死亡,就越接近異聞。從‘人’到‘異聞’,從生到死。你較之常人少了份恐懼,將來這種情緒會直接消失。”
所以當初年幼的楊元一能夠靠近形體還不穩的魏延卿,卻不被噩夢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