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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上他那雙暗綠色的死氣沉沉的雙眸的一剎那,蘇然后背泛起一層涼意,有那么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死亡本身!
這是一個危險程度也許不亞于他身后的“莫利亞提教授”的人物。
可是這樣的危險人物在把目光轉到他身后的青年后,那雙荒蕪的雙眸好像開出了花,眼睛里是不加掩飾的欣喜和仰慕。高大的外國青年目不轉睛的看著樂景,好像那是他此生唯一的信仰和明燈。
蘇然突然明悟了。
他也是青年的刀。一把比他這把曾經的刀更好用更強大的刀。
果然,這七年,身后的青年也在進化。進化成了更可怕兇惡的怪物。
他是他生平僅見的最可怕最厲害的完美犯罪者。而他則是雙手染血的幫兇。
可是如果重來一次,他也并不會后悔。
他從書柜里隨便抽了幾本書走向柜臺結賬。
就這樣吧,在年少時和這樣的人物產生短暫交集,并在經年后偶遇得以表達遲來的謝意,已經是今生難得的奇跡了。從此以后大家都是塵世中陌路,此生再不會相遇。
怪物有怪物的路要走,凡人有凡人的路要闖。
青年把書遞給他,“謝謝惠顧。”然后他半開玩笑的說,“我突然有種預感,我們說不定很快又要見面了。”
蘇然苦笑道:“別了,我可不想再見到你。”他轉身出去,頭也不回擺擺手道:“再見啦。”
凱恩斯從書柜那邊走了過來,“他拿走的是一本黑袍法師的魔法筆記。”
“是的。”樂景笑瞇瞇的說道:“所以我才說有預感我們會再次相遇。可惜……”他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人家并不想見到我呢。”
對此他并不怎么驚訝。因為人類總是恐懼他們不能理解的人。
“你之前對他做了什么?”皮毛順滑的黑貓大搖大擺的從角落里走了出來,拉長身體伸了個舒服的懶腰,金色的貓瞳里充滿質疑意味,“他看你的眼神好像在看著什么吃人的怪獸一樣。”
對此樂景倒是大呼冤枉:“我是在幫他,我是在做好事。”
維克多對他口中的好事持懷疑態度,“什么好事?”
樂景坐了下來,右手托著下巴,蘇然的到來也勾起了那段早已塵封的往事,他慢慢回憶道:“那時候他被一個叫做孟剛的人欺負的很慘,所以我就稍微的幫了他一把。”
維克多眼珠一轉,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他所謂的‘幫’是怎么回事,“孟剛是你殺的?”
“怎么會?”樂景驚訝挑了挑眉,“我可是良民。”
維克多鄙夷的看著這個“良民”。他要是良民的話,他這個惡魔就是天使了。
“而且當時我父親還在,他可是全天監視著我這個未來的殺人犯啊,我要是敢做什么出格的,等待我的只有少管所或者精神病院。”樂景勾了勾唇角,眼中染上一層涼薄的笑意,“還好他最后死了。死了的父親才是好父親。”
維克多沒耐心聽他和他父親的愛恨情仇,他不耐煩地追問道:“所以當初你做了什么?”
“我記得蘇然媽媽的手藝很好,每天中午他媽媽都會給他送午餐,當然最后這些都進了孟剛的肚子里。那天蘇然不僅被搶了午餐,還被打了一頓,我看他實在可憐,就告訴了他一件事。”
“什么事?”凱恩斯也好奇地加入了談話。
樂景突然問了他們一個風馬牛不相提的問題:“昨天晚上我給你們做的涼拌木耳你們覺得味道怎么樣?”
凱恩斯點評說:“挺清爽的。”
維克多則是鄙夷的皺了皺鼻子:“我可是肉食性動物!”
樂景笑了,他壓低聲音,眼神幽深好像魔力的漩渦吸引人的全部心神:“那么你們知道,黑木耳也可以用來殺人嗎?”
“什么?”
“世界就是這么奇妙,有毒的東西反而能解毒,而一些無毒的東西,在一定的條件下,反而會是最可怕的毒藥。”
青年頓了頓,充分吊足了他們胃口才慢悠悠地解釋道:“黑木耳上攜帶的有一種叫做椰毒假單胞菌的細菌,這種細菌不耐高溫,很容易被殺死,所以平時我們吃的木耳都是無毒但是——”樂景露出一個堪稱愉悅的笑容,雙眸散發著讓維克多毛骨悚然的惡意和邪氣:“一旦黑木耳在水里泡發時間過長,就會產生變質,椰毒假單胞菌會大量繁殖,這種特殊的細菌會產生一種名叫‘米酵菌酸’的毒素,攝入這種毒素后,人體就會有致命風險。而這種叫做米酵菌酸的毒素和椰毒假單胞菌相反,它是耐高溫的。一旦進入人體,就會會隨著血液流動,到達各個臟器,對各臟器造成損害。”
“患者初期僅有惡心、嘔吐、腹瀉等癥狀,隨著病情加重,可能出現黃疸、肝功能衰竭、意識不清、休克昏迷等嚴重癥狀,輕者會在13天內自行康復,重者則是會在24天內死亡。”
先是狂犬病毒,后是黑木耳,每一次青年都給把殺人視作本能的凱恩斯造成巨大的震撼。他對于這樣詭異奇絕的殺人方式聞所未聞。直到現在,他才終于明白為什么青年會說:“殺人的方法有很多,用刀子殺人只是其中最低端的一條。”
樂景托著下巴,興致勃勃地問陷入震驚的黑貓,“你知道最不幸的是什么嗎?”
維克多咽了口口水,呆呆的問:“是什么?”
青年的雙眸完成好看的月牙,眼睛宛如夜晚的深潭不起絲毫波瀾:“這種毒目前并沒有特效藥。一旦中毒,就有50%以上的死亡率。”
“所以,最后蘇然他……?”
“沒錯。”青年滿意的勾起嘴角,“幾天后,我在他的午餐中發現了一盤涼拌木耳。而這盤木耳毫無疑問被孟剛搶走了,全部進了他的肚子里。”
“于是幾天后,可憐的孟同學因為食物中毒進了醫院,并在四天后,死于全身的器官衰竭。”
樂景雙手捧臉,臉上揚著無辜的笑意:“所以你看,我和蘇然什么也沒做哦。”
“……那盤木耳不是蘇然提供的嗎?”維克多質疑道:“警察應該按照投毒處理吧?”
“可是如果孟同學不來搶蘇然的午飯,那么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呢。而且蘇然只是一個普通的未成年文科生,涼拌木耳又是家常菜,誰知道木耳泡那么久會出人命呢?”樂景溫和笑著反駁,“最后,出于公平原則,蘇然酌情賠了死者家屬一點錢,然后轉學去了外地。在法律上,他依然是一個清白無辜的人喲。”
樂景垂眸看著陷入沉默的黑貓,嘴角依然掛著人畜無害的柔和笑意:“所以你看,殺人真是太簡單,也太無聊的事情了。”
“因此……”他轉頭看向若有所思的凱恩斯,“不要把殺戮作為你生活的全部。這世界上比殺人有趣的事情有很多。”
凱恩斯迷惑的看著他:“比如?”
“比如我們頭頂的燦爛星空,以及我們腳下的廣闊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