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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了大概一個時辰,薛素用手扇著風,也覺得燥熱難耐,她剛提出告辭,就聽到翟尺開口道,“炭粉不夠了。”
“你跟侯夫人一起進京,順便買一包炭粉回來。”
宗源沒有拒絕,畢竟此刻時辰不早了,要是不坐著侯府的馬車,恐怕在城門下鑰之前沒法趕回來。
成了親的婦人必須顧及自己的名聲,外男不好坐在車廂里,宗源索性跟車夫一起,呆在車門外頭,等進了城才跟侯府的人分開。
買好了炭粉后,他剛想出城,就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名女子,穿著鵝黃色的裙衫,黑發如瀑五官秀麗,手中挎著竹籃,里頭盛放著新鮮嬌嫩的薔薇花,不是程三娘還有哪個?
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宗源呼吸急促,俊朗面龐漲的通紅,趕忙上前幾步,叫了一聲:
“三娘。”
聽到熟悉的聲音,程三娘回頭一看,稍微愣了片刻,她沒想到當初那個小乞丐命這么大,去刺殺堂堂的輔國侯,竟然還能全須全尾的回來,他的運氣還真是不錯。
“宗公子!”
臉上恰到好處的流露出絲絲激動,兩人走到河岸邊的柳樹下,她眼圈微紅,“當初都是我不好,不該將事情說出來,害苦了你……”
“三娘千萬別這么說,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我老早就死在街上,成了一縷冤魂,哪會有今日?”
早在初遇時,程三娘就看出他心思單純,再加上這人身手不錯,不免動了招攬的心思,她善于揣測人心,不會在剛開始就將自己的目的暴露出來,索性輕笑著攀談起來,就跟山澗里生長的蘭花一樣,清新淡雅不染俗塵。
對于眼前女子凄慘的遭遇,宗源十分心疼,但他卻管不住自己的思緒,腦海中總是浮現出薛氏的身影,狠狠咬了下舌尖,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前在涇陽時,薛氏跟三娘都經營私館,同行是冤家,更何況輔國侯還做出那等喪心病狂的惡事,要是她知道自己跟那對夫妻打交道,雖然不會說什么,但宗源卻不免生出了幾分愧疚,隱瞞了自己正在幫顏如玉打造炭爐一事,只說他跟師傅住在城郊。
程家來到京城,日子遠不如在涇陽過的舒坦,皇城根兒繁華是繁華,但柴米油鹽樣樣都要花費銀子,之前開佳人坊雖然賺了一筆,但程三娘買下了一間鋪面,已經耗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錢還要用來置辦材料,可不就捉襟見肘了嗎?
越是過的不好,她就越會想起夢中肆意風光的場景,而后對薛素更加怨恨,畢竟在程三娘眼中,要不是那個賤人從中作梗,一切就會按照夢境發展下去,佳人坊先后在涇陽、京城兩地打下名聲,最后被宮里的貴人看上。
借著這股東風,她嫁入高門,哪會像今日這般窘迫?
但現實中,事情完全相反,薛素成了侯夫人,兩人的命數簡直調了個個兒,這種從云端掉到污泥中的感受,任誰都承受不住。
第73章 肖惜年出嫁
京城的夏日可比涇陽難熬多了,十分悶熱,即使屋里擺了兩個冰盆子,手里拿著團扇不斷扇風,薛素身上還是冒出絲絲熱汗。
薄薄紗衣沾了幾分濕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豐盈有致的身段兒。
眼見著微微敞開的襟口露出一片白膩,春蘭耳根不由泛紅,壓低聲音道,“主子,顧姑娘已經到了明漣院,現在正在教蓮生小姐讀詩經呢。”
大概是被王佑卿惡心著了,薛素現在對詩書之類的東西提不起半點興趣,更何況顧玉琳本來就是個裝模作樣的女人,只看著陳云笙那檔子事兒就能窺見幾分,偏偏蓮生是個傻的,不撞南墻不回頭,她就算磨破嘴皮子都沒有用。
舀了一顆指甲大的冰球含在嘴里,冰冷感覺讓巴掌大的小臉皺成一團,只聽她道,“你讓趙嬤嬤芍藥兩個好生看著小姐,一旦顧玉琳有什么過分的舉動,立刻過來回稟。”
依常理論,小姑娘應該鬧不出什么岔子,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怎么著也得有防備才是。
春蘭恭敬地應了一聲,趕忙下去傳話了。
冰球徹底融化,薛素抻了個懶腰,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女人明艷嬌麗的五官,她心里十分滿意,手里捏著螺子黛,仔細描著眉眼,更添了幾分嫵媚。
秋菊快步走進來,“主子,顧姑娘想要給您請安,就在門外呢。”
薛素擺擺手,“讓她進來吧。”
顧玉琳她爹只是個普通的翰林,官職不高,無法跟輔國侯相比,但為了自家的名聲,她也不能怠慢了客人,否則傳揚出去,所有人都會認為是她薛素不懂規矩。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淡淡的茉莉香氣涌入鼻間。
小白花最喜歡穿顏色素雅、略微寬松的衣衫,行走時帶動微風將裙擺掀動,看著飄逸又惹人憐惜,再配上那張清雅秀麗的臉、微微蹙起的淡眉,最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只可惜薛素不是男人。
顧玉琳盈盈下拜,“玉琳見過侯夫人,先前在顏如玉中與您生出誤會,還請夫人見諒。”
“顧姑娘不必多禮,你與蓮生是好友,就把侯府當成自個兒家就行,千萬不必見外。”薛素笑盈盈拉著她落座,絕口不提之前在鋪子里發生的事情。
有時候女人的預感很準,她從第一眼就不喜歡這顧玉琳,即便說的再多,也不會改變心中的想法。
當初在在私館中偶遇陳云笙,那時起顧玉琳就注意到了薛素,看到女人艷光四射皮相,豐盈有致的身段兒,心頭不免升起絲絲妒意。
不過她轉念一想,薛氏就算再美,骨子里也是個粗鄙不堪的村婦,一朝得勢,就迫不及待的抖了起來,跟插上孔雀尾羽的山雞有何區別?
像自己出身于門風嚴謹的顧家,自小讀書習字,雖然比不上這種新貴有權勢,卻是京中不少夫人眼中佳媳的人選,求親的人都快將顧家的門檻給踏破了,但她卻一個也看不上。
究其原因,是那日大軍班師回朝,顧玉琳看到了一身甲胄氣勢逼人的楚清河,霎時間就紅了臉,眉眼處透著濃濃春情,明顯就是生出了不該有的想法。
她想嫁給輔國侯。
只可惜心心念念的情郎早已成親,娶的還是大字不識一個的村婦,遠不如自己的女人,竟然能把最珍貴的寶物奪走,她怎能甘心?恨不得取薛素而代之。
由于存了不可言說的念頭,顧玉琳刻意接近蓮生,跟她交好,換來了進入輔國侯府的機會,想要多見楚清河幾面,但未曾想她一進門就被引到了明漣院,要不是提出來拜訪薛氏這一茬兒,恐怕連正院都進不了。
思及此處,她深感郁悶。
聊了一會兒,薛素有些困倦,想要在軟榻上瞇著,卻又不好開口趕人,正在這檔口,門外突然傳來奴才的通報聲,原來是楚清河回府了。
薛素有些詫異,這段時間男人忙碌的很,天黑之前都見不到人影,現在提前回來,難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她站起身子,快步往門外走,并沒有發現顧玉琳閃爍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