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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完短信,陳遠就扭扭捏捏的進來了,他將一張請假條遞給了林辰。林辰翻開來看,發現上面請假人的名字,寫的是他的父母。并且在請假條的末端,陳遠寫上了小小的幾個字:“求求你,就這一次。”
林辰有些哭笑不得將請假條合上,正準備說話時就被陳遠打斷了。他雙手合十,懇求的看著林辰:“林老師,你已經將請假條拿在手上了,你不能反悔!就讓那個我請假這一次,下次我一定讓我的父母來!”
“不行。”林辰搖了搖頭,拒絕了他的要求,他說道:“要請假也得你家長親自請,你給我一張請假條是無效的。”
陳遠再三的懇求他,但是林辰依舊堅持。在上課鈴打響時,陳遠怒氣沖沖的站起來,瞪了林辰一眼后離開,從背后看上去好像有怒火在燃燒。
得不到林辰批準的陳遠,在回到教室后腦筋一轉,打開了手機在同城招聘網里開始尋找自己的“父母”,因為最近各個高中都開展了動員大會,所以假家長的市場流量突然暴增,要不是陳遠手快,根本就搶不到了。
在進行了短暫的交流后,陳遠的“父母”同意在星期五出席這次的家長會。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學校在告知了學生后,甚至還用短信的方式通知到了各個家長。
陳遠回到家,就看見自己的父親在臥室里挑選著衣服。“你在干什么?”陳遠看著他手上拿著的80年代建設服嫌棄的說。
他的父親見他回來了,連忙招呼他過來,他興沖沖的問道:“兒子,你幫我看看,哪件更適合穿去你的家長會。”
陳遠聽到他說“家長會”三個字,愣了半天,他回過神來說:“你怎么知道家長會的?是不是林辰告訴你的!”在最后一個字的時候,陳遠的聲音迅速拔高,像是吼出來一樣。
他這一嗓子,讓陳父嚇在了那里,一時間拿著衣服的樣子有些手足無措。“遠兒,你在說什么?林老師什么也沒有跟我說,是你們學校發信息過來了。”
陳父像是個做錯的孩子一樣,聲音小小的。在說完這番話后,陳父突然間想到了某種可能,他仔細分辨著陳遠臉上表情,然后心猛然沉了下去。
他的嘴唇蠕動,但是卻發不出聲音,在長達兩分鐘的心理建設后,陳父才將心頭的那句話問了出來:“遠兒,你是不是在嫌棄我?”
陳遠瞳孔微縮,沒有出聲,只是沉默的幫他收好了鋪在狹小床鋪上的衣服。陳父那深深陷下去的眼眶,盈滿了淚水,他一把搶過陳遠手上的衣服,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出去!你給我出去!”
他的胸膛起起伏伏,目呲欲裂的看著陳遠,那滿是老繭和皺紋的手遙遙的指著房間門。陳遠一言不發的離開了房間,甚至貼心的給他的父親關上了門。
陳父悵然所失的跌倒坐在了床上,頭緩緩轉向了放置在床頭的鏡子。鏡子里,出現了一張寫滿歲月年輪的臉,臉上的皺紋溝壑都說明了這個不到50歲的男人,心酸的人生。
和同齡的人比起來,陳父的手關節又粗又皺,像是枯老的樹皮一樣,讓人第一眼看到就覺得惡心。他沒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為兒子付出一切,結果得到的卻滿是嫌棄。他那寫滿了風霜歲月的眼睛,終于在這個夜晚,悄然落淚。
陳遠家住的是老舊的小平房,隔音并不好。陳遠靠在墻壁上能清楚地聽到里面父親壓抑的哭聲,就連耳機開到最大都無法阻隔。他沉默跌坐在地上,將頭深深地埋進了膝蓋里。
同一時間段,陳澄慢悠悠的回到了家中。家里漆黑一片,繼父因為在炎紅圍堵她的事情,被林辰送進了警局,這幾天母親一直在為他的出獄游走,根本沒有時間呆在家,這也讓陳澄有了足夠的空間喘息。
她回到了房間里,將門反鎖上,然后躲進了被子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在幾聲“嘟嘟”后,她聽到了父親聲音:“喂,是橙橙嗎?”
陳澄點了點頭,在意識到屏幕那頭的父親并不能看見后,回答道:“是我。”
陳父高興地說:“你好久沒有和我打電話了,你最近過得好嗎?你繼父有沒有欺負你?飯都按時吃了嗎?”
聽著這一連串的問題,陳澄的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隱去了這些天發生的不愉快的事情,報喜不報憂的回答:“過得挺好的,繼父沒有欺負我,飯都按時吃了。爸爸你呢?”
陳父夾著手機,然后將菜端出了廚房放在了顧客的桌子上,接著記錄了新進來的一桌人點的菜后,才得了喘氣的余地:“我挺好的,你大伯的飯店生意每天都很紅火,我在這里每天能掙不少錢,到時候等到你生日了,我給你買你一直想要的那個w開頭的數位板!”
“爸,你自己留著錢,我現在這個數位板挺好用的。”陳澄有些哽咽的說,她的眼淚怎么擦都止不住,不停地流。
電話那頭的陳父因為飯館里太過嘈雜的緣故,沒有聽清她話里的不對勁,他說道:“橙橙,我看到你們學校的短信了,說是周五家長會,你媽媽會去嗎?”
陳澄一把掀開被子,沉默的拿出自己書包里的成績單,說道:“應該不會去。”畢竟,她嫌我成績丟人。
“那爸爸請假來參加好不好?爸爸從離婚后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橙橙了。”父親的哀求,聽的陳澄不是滋味,她閉上眼想起了母親再三的警告,于是狠心的拒絕了他。
“沒關系的爸爸,你工作要緊,家長會我已經跟老師請好假了。”
聽到她這么說,陳父也沒有了辦法,只好同意了。在掛完電話后,陳澄的手機上收到了陳父的轉賬,500元,上面還備注了“給寶貝女兒買數位板的錢”。這個數字是母親半小時的工資,卻是父親三天辛苦勞動才能掙來的血汗錢。
陳澄抱著手機,泣不成聲。
家長會當天,別的班早就坐滿了家長。只有f班,沒幾個人坐在位置上。林辰看著差不多跑光的教室,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正當他在講臺上整理文件時,滄桑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請問您是林老師嗎?”
陳遠跟在父親的后面,臉上燥的慌,這不是因為天氣炎熱,而是因為丟人。陳父走到林辰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說:“您可真是一位好老師,讓我們家陳遠的成績提高了不少,我真是太感激了。”說完,膝蓋就突然的彎曲,像是要跪下來。
林辰趕緊扶住了他,苦笑著說:“這是我分內的事,你這么做就折煞我了。”
陳父沒有跪成功,只能不停的說著感激的話,但是沒有讀過多少書的他哪里有什么詞匯量,翻來覆去都是差不多的幾個字。
講臺上的動靜被f班的人看在眼里,一些和陳遠關系好的紛紛調侃他:“哇,陳遠這是你父親?我們還以為這是你的爺爺呢。”
陳父的身子在話音落下的時候僵了僵,他佝僂著背低下了頭,一副做錯事的表情。原本就不想他來的陳遠,見到他這幅樣子,更是怒火中燒,他一把推開了圍在這附近的同學,朝著陳父大聲吼道:“你他媽現在滿意了吧!給我丟人丟到家了!”
說完,跑出了教室。陳父因此頭低的更下了,原本調侃他的幾個人臉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頗有些不知所措。
林辰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強忍著怒火,將陳父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讓他坐下后,轉身離開。在陳遠跑出去的時候,林辰就讓白團子通過遠程監控關注他的動向,所以在找他的時候清楚了當地往天臺上走。
在天臺的角落里,陳遠一直踢著磚頭,發泄著自己的憤怒。他的腦海中一會閃過同班同學嘲笑自己的畫面,一會閃過出門前陳父興高采烈地樣子,一會閃過陳父卑微的道謝和要下跪的動作。
“我草你媽!沒骨氣的家伙。”陳遠一腳將磚頭踹的老遠,憤怒的尖叫道。他把磚頭想象成了陳父,一股報復的快感從心底冒了出來。
林辰站在他的身后靜靜注視著他,拳頭不自覺的捏緊,胳膊上暴起了青筋。在陳遠對著陳父大吼的那一刻,林辰的理智的心緒就開始出現了混亂。他的眼前浮現出了小時候被人嘲笑孤兒的畫面,想起了別的小孩被父母找到后,喜極而泣抱在一起的畫面,想起了在救援戰爭中失去了父母,痛哭流涕地戰爭孤兒的畫面。
痛苦的情緒突然蔓延上了他的腦海,占據了他的理智。林辰的心理,出現了一絲紊亂,和平常理智冷靜的他完全區分開來。
他知道,這是戰后后遺癥在影響著自己。他一遍一遍的壓抑著自己內心狂暴的情緒,吸氣呼氣的將自己升起的暴戾給吐出去。五分鐘后,林辰的眼睛恢復了清明,他走到了陳遠的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說道:“跟我回去,跟你的父親道歉。”
陳遠被他的大力抓得痛苦萬分,他大聲嚷嚷著說:“你干什么!快給我放手!我的事情要你管啊!”
林辰死死地鉗住他的手,將他往外面拖。陳遠被他身上散發的冷氣給嚇蒙了,竟然不自覺的被他拖著走。
“你他嗎給我放手!聽見沒!再不放手我去教育局告你!說你體罰學生!”陳遠大聲嚷嚷著,試圖威懾林辰。
但是林辰的手沒有松開,甚至越走越快,見離天臺門越來越近,陳遠一狠心低下頭咬在了林辰的胳膊上。
他的牙齒深深地咬了進去,讓林辰的胳膊泛出了血漬。但是林辰像是感覺不到疼痛的機器人一樣,緊緊地抓著他不放。陳遠見這招也沒有用無力的松開了嘴,對著他大罵,什么惡毒的話都用上了。
他們剛到天臺門附近,門就被人從里面推開,一個戴著眼鏡的學生飛跑的撞開他們往天臺邊緣跑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