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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周雪生第一次出場。
祝夏愣了一下,問:“‘周雪生’是聾子?”
文嘉儀“嗯”了一聲,說:“后天失聰,”
祝夏不想“沈越”也不想“沈真”了,他現在只想“周雪生”。
周雪生在劇本中臺詞非常少,但戲份在配角里算很多。
家鄉是一個封閉守舊的水鄉小鎮,沈真和沈越父母在鎮上擁有一家做玻璃制品的工坊,但兩姐弟對繼承工坊沒有興趣,沈父早早收了身世可憐的周雪生做徒弟。周雪生十一歲的時候因為外傷導致耳聾,他可以說話,但耳聾后很少開口。
沈越懷疑過周雪生是吳小曦喜歡的人,后來又打消了懷疑,但也確定吳小曦從少年時代起就喜歡另一個人。他和周雪生、沈真一起一件件回憶舊事,甚至重踏昔日的足跡,往事一件件浮起,沈越卻在最后關頭放棄了探尋。
離開故鄉前,沈越與沈真分別與周雪生獨處,他們把秘密說給聽不見的人,而死去的人曾經也做過這樣的事情。
茶已經冷透了。
祝夏有點走神,他小時候看過一個童話,叫《國王的驢耳朵》,童話里有一位國王長了驢耳朵,不允許別人說出去,有人憋不住對樹洞說了,結果有牧童用那棵樹的樹枝做了笛子,吹出來的聲音是“國王長了驢耳朵”。
“周雪生”就像一個樹洞,他聽不到,所以很安全,沈越、沈真、吳小曦都將秘密傾倒給他。但有一些細節讓祝夏很介意,“周雪生”畢竟不是一個真正的樹洞,他是鮮活的人,劇本里暗示過他會讀唇語,所有人的秘密他都能“看到”。他每次知道一個秘密,都會獨自去工坊里找一個玻璃花瓶,對著瓶口說出秘密。
“吳小曦”第一次對“周雪生”吐露秘密時,“周雪生”對兩個玻璃花瓶說了話,那么有一個秘密是他自己的。
文嘉儀讓人換了熱茶過來,她問祝夏:“昨天我問演‘沈真’的王萊,如果她以‘沈真’的視角看,這部電影是個怎樣的故事?她說是絕望的暗戀,少年時代在封閉守舊的環境里暗中相戀,除了彼此誰也不知道我們相愛,當似乎離幸福近了一步的時候,卻只得到了絕望。如果你從‘周雪生’的角度看,覺得這是個怎樣的故事?”
祝夏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才遲疑著說:“是兩段暗戀?一段是‘沈真’和‘吳小曦’的暗中相戀,還有一段……是除了‘周雪生’誰也不知道的暗戀。”
第七章
九月中旬,傅澤明接到文嘉儀的通知,說“周雪生”和“吳小曦”都確定好人選,讓幾個演員今天一起去她家開會。電話里沒有說“周雪生”和“吳小曦”的人選是誰,傅澤明也沒有多問,反正馬上就會見面。
走進會客廳時,傅澤明嗅到了濃郁的紅茶香氣,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文嘉儀和王萊正坐在同側的沙發上說話。
文嘉儀轉眼瞧見他,笑著招呼道:“你來了,快請坐。”
傅澤明向文嘉儀和王萊問過好,在她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有人送來香氣四溢的紅茶,他客氣地道謝。
王萊和文嘉儀繼續聊天,傅澤明喝了口茶,無法融入女士們的話題,也并不感興趣,便沉默地坐在旁邊。
過了幾分鐘,會客室的門又開了,聽腳步聲進來的是兩個人。文嘉儀先看過去,她略有些詫異地問:“你們倆怎么一起來?”
清亮愉快的少年音色答道:“我們在大門那兒遇見的。”
傅澤明面上露出愕然,他抬眼看過去。門前站著一對青年男女,女孩子很漂亮,和王萊奪目的艷麗不同,這個女孩的美貌古典柔和,細長的眉目像絹畫上的一筆恰到好處的淡墨,她與傅澤明對上視線,兩人目光停頓片刻便錯開;而男孩子個子挺高、五官帥氣,看起來蠻酷,他看到傅澤明,立刻彎起眼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文嘉儀簡短地介紹了一下:“這是林韻,這是祝夏,現在人齊了,你們都過來坐啊。”
祝夏在傅澤明身邊坐下,傅澤明往旁邊讓了讓,林韻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
文嘉儀用滿意的目光掃過這些演員,像商人檢閱自己的財寶,她說:“今天找你們幾個開會,是讓大家見一見,再聊聊劇本、角色、接下來的安排,除了祝夏和王萊,其它人應該見過不只一次?祝夏、林韻都跟傅澤明合作過吧。”
傅澤明看向文嘉儀,眼里潛藏著某種探詢,他回答:“有過。”十七歲時他和林韻一起拍過一部校園偶像劇,十九歲時他和祝夏一起拍了電影。
文嘉儀笑著說:“這樣好,你們越熟悉對手戲越好拍,那我說說接下來的安排,檔期都調整好了?”
王萊比了個“ok”的手勢,傅澤明點點頭,林韻“嗯”了一聲,祝夏……他現在還是學生,不需要推行程調工作,學校那邊盧云波和文嘉儀已經處理好了。
文嘉儀繼續說:“這件事我之前跟你們分別說過,現在再提一遍,從明天起,你們搬到我這里來住,不能帶助理,直到進組為止,可以嗎?”
沒有人提出異議,這的確是文嘉儀的風格,拍攝前她總會要求演員們提前數月甚至一年推掉許多工作,然后住到她預備的環境里,做一些準備或者直接由她安排學習內容。會來拍文嘉儀的電影,自然就是默認接受這種行為。
文嘉儀看向王萊,這一次她沒有用征詢的口吻,而是直接警告:“住到我這里之后,別讓我看到你抽煙跟酗酒,知道嗎?”
王萊的臉色不怎么好看,但還是不情不愿地答應:“哦,知道了。”
然后是針對每個人的角色討論與要求。文嘉儀先說起林韻要演的“吳小曦”,她給林韻一張書單,要求林韻住進來之后把書單上的書全部讀完,并且每天寫讀書筆記。
祝夏在旁邊聽著聽著,覺得很有意思,文嘉儀和方戎都是導演,但兩個人的風格千差萬別。方戎在拍電影的時候脾氣極壞,用魔王形容也不為過,但劇組的氛圍算得上和諧愉快,他對演員的表演也是放松的,雖然會提出要求,但更多的部分終歸要演員自己去尋找。
文嘉儀就不同了,祝夏覺得她應該是不會生氣的導演,但她的劇組氣氛一定嚴肅又緊張。她對自己的電影有清晰到每一個細節的構想,她的劇組必須是一臺精密的儀器,無論演員、攝像還是化妝師……全都是儀器上的部件,每一顆螺絲要分毫不差地扭緊,每一個零件要打磨成最合適的形狀,分厘之差,都是錯誤。
祝夏想得正出神,忽然被身邊的人拍了拍肩膀,他猛然回神,傅澤明收回了手。祝夏見其它人都盯著自己看,意識到話題應該進展到和自己相關的部分了,他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剛剛說到哪兒了?”
文嘉儀不在意地笑笑,重復了一遍剛剛的話:“你現在有多少斤?”
祝夏想了想,答道:“上個月稱了一回,六十七公斤。”
文嘉儀仔細打量祝夏的身材,要求道:“你很健康,身材很好,但‘周雪生’應該更瘦弱,開機之前,我希望你最少瘦十五斤。”
祝夏看過劇本,他想象中的“周雪生”的確比自己更單薄,便欣然同意:“行,開機之前我會努力減重。”
“還有,因為‘周雪生’繼承了玻璃工坊,會拍攝他做工的過程,所以祝夏需要再學習一些吹制玻璃的技法,我會請人來教你,你們四個都需要學手語。”
“嗯。”
“‘周雪生’是一個聾子,你對這方面有沒有什么想法?”文嘉儀接著問祝夏。
祝夏還真想過,畢竟這個角色第一個引起他興趣的點,就是后天失聰,對“周雪生”來說,十一歲之后的世界是無聲的。他的表情變得苦惱,說:“我是想模擬一下喪失聽覺是什么感覺,但幾個牌子的降噪耳機我都試過了,多少還是能聽到一點聲音。”
文嘉儀對這個回答像是滿意,她笑道:“這個不用擔心,我之前訂制了一副隔音耳機,效果很不錯。”她早就決定好了。
祝夏愣了一下,對文嘉儀說謝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