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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什么?”祝夏愣愣地看著余琳琳的眼睛。
“不能割舍的欲`望。”
祝夏覺得自己可以理解余琳琳話里的意思,可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人為什么要考慮遙遠又不確定的將來?但就算抱著這種念頭,回家之后他也躺在床上半宿沒睡著,總是想起《食日》中余琳琳將車開入海中的畫面,那一幕是深藍色的,海水淹過了車頂,車里的女人閉著眼毫不掙扎地向下沉。
祝夏依稀察覺到自己心中有懼意。未來是不可預知的,假使他還沒有膩掉演員這個職業,先喪失了所謂的“做夢的能力”……祝夏不耐煩地嘖了聲,他是真不樂意想這種煩人的事兒。
接下來是沒完沒了的高考復習,但就算天天被家教按著背書刷題,祝夏也要趁家教老師去喝口水、上個廁所的工夫,爭分奪秒地關注《請神》的票房。
《請神》的成本是六千萬,首日票房三千多萬,這幾年國內電影票房突飛猛進,這個成績不算什么,而且同期撞上一部粉絲基礎雄厚的國外大片搶檔期。不過電影的口碑相當不錯,是同期上映的片子里最亮眼的,貓眼、淘票票的評分穩定在8.5分—8.7分,豆瓣評分一開始是8.3,后來被競爭對手的水軍刷到7.9,最后被電影的粉絲刷回8.1。
到《請神》下映時,電影的總票房是五億八千萬,不僅收回了成本,還賺了一筆,劇組群里大伙歡天喜地狂發紅包,跟過年一樣喜慶。
電影上映期間,祝夏白天偷偷摸摸關注票房,晚上蒙頭在被子里用筆記本刷各大電影論壇和網站上的影評,把評論自己的全部加進收藏夾慢慢看。《請神》的劇本就很捧小生,現在國內又小生荒,大多數影評對他和傅澤明都是夸贊,有一個豆瓣長評叫《雙殺——少年人永遠是犧牲品》,祝夏反反復復看了三遍,每看一次都樂得在床上滾,這個影評人文筆特別好,對劇情的分析極其到位,評價演員表演時把兩個少年拉出來大書特書,說祝夏是“雛鳳清音,一鳴驚人”,說傅澤明是“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祝夏還發現微博上有自己的粉絲后援會了,雖然人數還不是很多,但任意點進一個粉絲的微博,都能發現幾條對他表演情真意切、激昂澎湃的吹捧。
等祝夏刷完一眾好評,都產生了種錯覺——自己是不是馬上就能拿金馬、奪金像、抱金球、闖戛納、腳踩梁朝偉、拳打德尼羅、干掉宋康昊……
美夢總是比較短暫,沒過幾天,因為晚上刷影評睡眠嚴重不足,白天復習時祝夏總打瞌睡。家教心里起疑,把這件事告訴盧云波,盧云波夜襲外甥房間,把刷影評的祝夏逮了個正著,從此每晚一過十二點,他就收走外甥所有電子設備,直到高考結束才停止。
北京的春天一向過得很快,南方三月初就能窺見春蹤,北京要到三月底才能見到春信。盧云波好蒔花弄草,祝夏家房前的小院栽有晚櫻、梨花、西府海棠……但只在三月底和四月間熱鬧地開一陣,如云堆錦招蜂引蝶,到五月就葉多花少,六月則不見芳蹤。
六月底,祝夏查到自己的高考成績,五百掛邊,在藝考里算高分,加上他的校考成績,閉著眼都能上北電。
這下總算能安心享受快樂暑假,祝夏給傅澤明打電話約他玩,但傅澤明這段時間在參與一個大制作歷史劇,演少年時期的朱棣,他要在劇組里呆一個月,祝夏約了一次又一次,傅澤明總不得空。
傅澤明拒絕了祝夏六七次,眼看暑假一天天過去,不想小弟陪他耗時間,便說:“你去找別人玩。”
祝夏不情不愿地說:“可我就想跟你玩。”
傅澤明現在還穿著戲服在片場,他其實很擅長拒絕人,但聽到祝夏這么說,心里忽然有點說不出滋味,像被什么輕輕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陌生,最后只能說出:“這個電視劇還要拍十來天。”
手機那邊的少年滿不在乎地笑道:“沒事,你忙我閑吶,那我不約你了,等你閑了來約我吧,不管你什么時候約我,我都有時間。”
第三十六章
六月下旬,傅澤明騰出了時間,跟祝夏商量好旅行的地點,兩人便收拾行李一起去了西安。說是商量,其實完全是祝夏的想法,因為祝夏問傅澤明想去哪兒,傅澤明回答:“隨便,你想去哪兒?”
祝夏想了好一陣,問他:“去山里行不行?”
傅澤明當時猜測大概是什么度假景區,無所謂地說:“可以。”
現在是早上七點,車子行駛在盤山公路上,從車窗里向外看,會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霧,遠處的青山在煙云中冒出個尖。開車的是一個看起來頗和氣的中年人,祝夏管他叫“謝叔叔”,是盧云波的朋友。
今天起了個大早,祝夏上車后一直在打瞌睡,傅澤明偏頭看著他,有些無聊地推測到底會去什么地方。傅澤明其實對出來玩沒什么興趣,工作時總是要出門,所以假期他更愿意呆在家里,這次來玩純粹是將就小弟,但祝夏一直對目的地表現得神神秘秘,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明顯不是度假景區,倒讓傅澤明提起些興致。
車子從公路開上土路,道路變得坎坷不平,祝夏隨著車輛的顛簸晃來晃去,頭時不時磕上椅背或者窗戶,終于被磕醒,謝叔叔也踩了剎車,回頭說:“咱們在這里下,之后的路開不了車。”
這里不算終南山深處,但也已經是一般游客不會涉足的地方,前方的土路被一條窄窄的溪流橫穿截斷,眼前依然是連綿不盡的山,山腳地勢較為平坦,房屋零星散落,看起來是個小村莊,只是附近明顯經過人工平整的土地上作物寥寥無幾,不像還有人群居在此。
祝夏揉揉眼,看到窗外風景頓時精神起來,他和傅澤明一起下車,去后備箱拿行裝。除了他們自己的裝備,還有一些謝叔叔準備的行李,傅澤明看有防潮墊、應急藥品之類的東西,心里大概有了數。
三人分好行裝,下車步行趟過溪流,從一條隱蔽的小路往山上爬,十來分鐘后,傅澤明從煙云中望見一座瓦房坐落在半山腰。
祝夏賣了一路關子,現在終于忍不住對傅澤明笑著炫耀:“看到了吧,那就是咱家的大別野!”
大別野其實沒多大,里外就四間屋,外表還很陳舊,但走進去一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完全可以滿足基本生活需求。傅澤明有在山里過夜的經驗,是為了拍戲,那時住在一間環境極差的旅店里,祝夏這棟“別野”屋里白灰刷墻、水泥平地,屋外院子里鋪滿青條石,打了一口井,院子邊栽著幾棵梨子樹,已經好過那破旅店數倍。
謝叔叔幫他們把行李拿進屋子,約好來接人的時間,就走進未消散的晨霧里下山去了。
祝夏把行李往屋子里一扔,興奮地繞著院子走了兩圈,看看水井又摸摸果樹,跟傅澤明感嘆:“我有兩年沒來過這兒了。”
傅澤明站在屋子正門前,也在打量這里,他單手撐在木柱上,摸到一條粗糙的刻痕,他往柱子上一看,這種刻痕不只一道,刻痕之間都隔著一段距離,刻痕邊還分別標著數字,分別是8、10、11、13、14。
傅澤明問:“柱子上刻得是你小時候的身高?”
祝夏一聽就從果樹那邊蹦跶過來,摸摸幾道刻痕,摸完就笑,說:“嗯,我那幾年個子長得很快。”
傅澤明問:“你小時候常過來住,這是你們家祖屋?”
“不是,我們家祖屋早塌了,這屋子以前是本地村民的,我外公是信佛的居士,我八歲那會兒他到山里來隱居,趕上這里的村民遷戶,就把這房子買下自己住。”祝夏又愛惜地摸摸木柱,說,“我小時候常跟舅舅來看他,不過前兩年外公過世了,我就一直沒再過來,老房子沒人住就要垮,幸好謝叔叔時不時來住住,房子才能保持成這樣。”
傅澤明看著柱子上的刻痕,倒像看見一個小小的祝夏一節節地長高,他看過祝夏的相冊,祝夏小時候長得相當可愛。傅澤明心血來潮,就近撿起了塊石頭,說:“過來站著,再給你在柱子上刻一道。”
祝夏乖乖走過去,背靠柱子站得筆直,叮囑道:“記得要刻年齡。”傅澤明伸出手掌平平推過祝夏的頭頂,在柱子上比出他現有的高度,拿石子在柱子上用力地劃下一道白線,然后在劃痕邊刻下數字17。
今天不能光玩兒,必須得把房子收拾干凈,之后才能做飯睡覺。兩人先進屋把各自的行李整理好,再拿掃帚把屋子掃了掃,就去院子里打水。
院子里的水井不是老式的吊桶,而是鐵鑄的壓水井,因為長期不用有點生銹,兩人費了老大工夫才把機關弄活絡。壓水的是傅澤明,拿盆在出水口接的是祝夏,祝夏看水半天不出來,忍不住湊到出水口拍拍管子,結果一拍水猛地沖出來,水柱被他的手掌一擋,水花濺了兩人一身!
祝夏比較慘,頭發和上衣基本濕透,傅澤明則是褲子濕了大半截兒,明明是件倒霉事兒吧,但不知道為什么,倆人看著對方都挺樂的,回房換了干衣服,又出來跟壓水井作戰。
等其它都折騰完,就得開始鋪床。瓦屋里一共四間房,其中兩間是臥室,祝夏和傅澤明一人一間正好。但考慮到山里的夜四季都涼,而且收拾屋子真的好麻煩,兩人還是湊活湊活擠一間,把防潮墊壓在最下面,再從柜子里翻出謝叔叔用真空袋裝好的棉被往床上一鋪,晚上總算能睡人了。
中午為了節省時間盡快收拾好屋子,兩人午飯將就吃了頓自熱盒飯。到晚上,傅澤明用煤氣灶下了兩碗面,用醬拌了拌,兩人坐在正屋高高的門檻上吃面。
今晚的月亮高且明亮,柏樹和梨樹的影子投在條石地面上,山巒在月光下連綿起伏,延伸至遠處成為深藍色天幕下的一抹痕跡。兩人吃飽飯在院子逛了逛,看見山腳的村落有一間屋子里也有光。
傅澤明問:“村子里還有人住?”
祝夏說:“應該也是后來搬過來隱居的人,終南山里特別多隱士,大峪那一片簡直快隱成農家樂,這邊人倒是不多,我外公有個朋友住在隔壁山頭,改天我們去找找,看他還在不在那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