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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方戎一直很忙，殺青之后祝夏沒怎么找他聊天，不過倆人都是自來熟的個性，聊兩句就找回了不正經(jīng)的節(jié)奏。

方戎聊著聊著忽然噴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快去逛逛老盧的微博！”

祝夏聽方戎笑成這樣，把平板拎過來看舅舅微博，發(fā)現(xiàn)曬成績那條微博下面，評論一水兒的“欣聞令甥登科之喜，我等迷妹/迷弟遙祝佳音”，已經(jīng)刷了兩千多條。

祝夏不是很懂，問：“他們是屬復(fù)讀機的，怎么就刷這一條？”

方戎笑哈哈地說：“因為老盧只回了這條。”

祝夏把評論仔細翻了翻，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盧云波是個作風略老派的人，在微博上的畫風是典型老干部，也很少回復(fù)評論，他今天難得秀秀家里的小孩，迷弟迷妹們當然捧場。開始評論都比較正常，就是“啊啊啊恭喜盧老師！”、“鄭州人民發(fā)來賀電！”之類的，有妹子圖好玩留了一條“欣聞令甥登科之喜，我等迷妹遙祝佳音”，盧云波今天是真高興，看這條留言比較規(guī)范，回復(fù)了“謝謝”。

八百年不回一次粉絲評論的人忽然回復(fù)了，迷弟迷妹群情鼎沸，紛紛復(fù)制粘貼那位幸運粉絲的評論，還有路人來摻和，就有了現(xiàn)在的盛況。

祝夏尾巴都翹到天上了，嘆息道：“不怪我舅秀，我要是有一個像我這么出色的外甥，我也要跟人秀秀。”

方戎看祝夏極度膨脹，想敲打敲打他，“你舅舅是他那年的中戲校考第一。”

祝夏早知道了，滿不在乎地說：“我知道，傅澤明也是第一，他們就是比我厲害，我現(xiàn)在想開了，干嘛鉆牛角尖，想一步登天跟他們較勁？我就好好學(xué)好好練，說不定哪天還能趕上他們。”

方戎頓了頓，像是隨口一問：“大外甥，你現(xiàn)在有女朋友嗎？”

祝夏被這么一問，也想起自從那個網(wǎng)戀的大姐姐結(jié)婚，到現(xiàn)在他快單身滿一年，還是既沒追人也沒人追的狀態(tài)。他開玩笑道：“沒，您找我拍電影的時候我剛被甩，要不您給介紹一個？”

“行啊。”方戎一本正經(jīng)地應(yīng)下了，“你說說你的理想型，叔叔要是遇見合適的，就給你介紹。”

“您說真的？”

“那還有假？”

這事不提還好，一提起來，祝夏真有點想談戀愛，他認認真真思考了會兒自己的理想型，扳著指頭把條件數(shù)給方戎聽：“我喜歡長得好看的，越好看吧越喜歡；性格要溫柔點；歲數(shù)別比我小，但也不要大太多，我上個女朋友大我十歲，剛開始都挺好的，后來她就嫌我年紀小不能結(jié)婚；希望她跟我有共同愛好，比如電影或者游戲，大家能天天一起玩不嫌對方；她要也是學(xué)表演的就好極了，那還能一起工作。”

“……”方戎半天沒說話。

祝夏越想越美，坐在沙發(fā)上嘿嘿直樂，要是真有這么一個姑娘，那他就奔著結(jié)婚去。他等了又等不見方戎開口，就“喂”了兩聲。

那邊“啪”一聲聽著像打火機響，接著是吐出煙霧的氣音，方戎沒好氣的聲音傳過來：“聽著呢，你這說太細了，叔叔可沒法給你私人定制一個。”

祝夏失望地往沙發(fā)上一靠，只好說：“那我刪兩條。”他細細一想，又覺得哪條都挺重要的，舍不得刪。

方戎輕輕嘆口氣，說：“甭刪了，對象自己找去，你個煩人玩意兒。”說完把電話掛了。

祝夏拿著手機覺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怎么惹著他了。這時鈴聲又響，是傅澤明打電話過來，祝夏把方戎拋到九霄云外，高興地接電話。

校考塵埃落定，祝夏接下來得專心對付文化課，他這幾個月落下的課程太多，回學(xué)校也跟不上同學(xué)的復(fù)習(xí)進度，盧云波便沒讓他銷假回學(xué)校，請了私教來家里補習(xí)。

祝夏是真的討厭念書，每天在家里背書刷題生不如死，如此過了一個月，他從舅舅那里聽到《請神》定檔的消息。電影在五一正式上映，考慮到他馬上要參加高考，也對拉動人氣作用不大，余琳琳和方戎只要求他參加首映式，路演完全不指望他。

祝夏既想從書山題海里松口氣，又想看自己拍的電影，好幾晚上都夢到電影的首映禮。

五月一號當天，祝夏白天還得在家教的監(jiān)管下刷題，晚上終于能扔開作業(yè)跟盧云波去參加首映式。

進入放映廳，祝夏左手邊坐著余琳琳，右手邊是傅澤明，說起來，祝夏上一次見傅澤明是四天前，傅澤明難得空閑去他家玩，到了之后看到祝夏擺在桌上的數(shù)學(xué)卷子，順手拿起來看了看，就皺起眉給祝夏講了一晚上數(shù)學(xué)卷子……

現(xiàn)在銀幕上還在放廣告，放映廳內(nèi)吵吵嚷嚷。祝夏想到馬上就要看自己人生的第一部 電影，又興奮又緊張，忍不住開始抖腿，被余琳琳瞪了一眼不敢再抖，但還是撓心撓肺地慌，就一個勁兒跟傅澤明說話，直到影片開始播放才閉嘴。

所有人安靜下來。

銀幕上浮現(xiàn)出余時制作有限公司、方戎工作室的標志，緊接著，有節(jié)奏的鼓點響在每個人的耳邊，狹小逼仄的審訊室正中，一名穿著黑背心舊軍褲的少年坐在鋼椅上。鏡頭推進，祝夏飾演的小狗忽然抬頭，帥氣的臉上青青紫紫，嘴唇干裂起皮，他定定望著鏡頭，用極度疲倦的神情啞著嗓子說：“煩死球了，莫得人指使，就是老子殺的。”

場景定格，出品方、出品人、監(jiān)制、協(xié)助制作的相關(guān)單位名的中英文對照陸續(xù)出現(xiàn)。

畫面變?yōu)橐粭l明亮的走廊，幾個人一邊交談一邊向前走，打頭的人西裝革履、面容英俊、極有派頭，他身后的一人將一疊資料遞給他，語氣無奈地說：“老板，那小子軟硬不吃，警察也拿他沒辦法，他的社會關(guān)系都在這些資料里，除了錢剛他只聽他媽的話，可他媽都死了好幾年了！”

盧云波飾演的呂培民接過資料不耐煩地翻了翻，可翻到一張年輕女性牽著小孩的照片時，他雙眼驀地睜大。

與此同時，屏幕上浮現(xiàn)出導(dǎo)演的名字。

高跟鞋“噔噔噔”用力踏地的聲音合上了鼓點，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從走廊另外一頭大步流星地走來。呂培民望見她，神色立刻轉(zhuǎn)為哀戚，他快步迎上前，做出伸手要擁抱她的姿勢，低聲道：“玉珍……”

“啪！”譚萍飾演的成玉珍重重甩了呂培民一個耳光，資料嘩啦啦掉了滿地，一張照片落在最上方，照片里是兩尊摔壞的染血神像。

畫面一黑，銀幕上像是有人用毛筆揮灑出兩個大字——請神。

第三十三章

祝夏沒想到第一個鏡頭就是自己，當鏡頭拉到特寫，他可以看清自己每一分表情變化和臉部細節(jié)，銀幕上的人明明是他，但神態(tài)舉止又和他平時的狀態(tài)大相徑庭，這讓祝夏莫名尷尬，既想看下去又覺得自己特別雷。

萬幸特寫很快結(jié)束，祝夏松了口氣。

片頭節(jié)奏極快的倒敘拉出故事的懸念，將觀眾的胃口高高吊起，但片名出現(xiàn)后，急促的鼓點淡去，故事被帶回原有的時間線。

一間九十年代風格的辦公室內(nèi)，呂培民坐在沙發(fā)上，游刃有余地跟一名胖胖的官員討論買地的事，他舉止風度翩翩，看起來極有魅力，但每個觀眾都能從他的眼神、微笑中覺察到一種違和感。

交談中，呂培民的大哥大響了幾次，每次都被他迅速掛斷。胖胖的官員忍不住操著一口重普說：“老弟，你這個電話緊到響，你還是接一哈子？”

呂培民皺了下眉，眼中流露出不耐煩，這個瞬間他身上的違和感忽然消失了，所有觀眾立刻明白，這才是這個男人的真面目。呂培民恢復(fù)成彬彬有禮的樣子，向胖官員嘆氣道：“老哥別見笑，是我太太打來的，之前她非要跟我一起來重慶，我勸她留在上海，她不但不聽還把孩子也轉(zhuǎn)學(xué)過來，現(xiàn)在孩子成績下降了，她又天天找我鬧。”

胖官員會意，笑著說：“女人嘛，就是求心安，弟妹平時拜不拜神？羅漢寺那邊住了個老師傅，刻的像多靈驗，讓弟妹和娃兒去請尊文曲星君，她心安了就不得鬧了。”

呂培民掩飾好眼底的不以為然，道：“那我?guī)ピ囋嚕Ｍ芟！！?

胖官員正色道：“老弟，你不信就莫一起去，請神這個事不是耍的，信才得靈，舉頭三尺有神明。”

呂培民瞥了眼桌上的一個盒子，里面是胖官員已經(jīng)收下的賄賂禮物。

祝夏看到現(xiàn)在完全忘記了尷尬，被電影劇情和盧云波的表演所吸引，當初在片場他就領(lǐng)教過舅舅的演技，但現(xiàn)在的震撼更加強烈，電影明明是假的，演員卻可以讓觀眾相信，這些就是真的。

接下來，呂家人的支線與地頭蛇錢剛的支線交替出現(xiàn)，呂家人的內(nèi)部矛盾與買地時遇到的不順利被一一抖出，方戎適度穿插入重慶的風貌：總是起霧的清晨、江面上來來去去的渡輪、山城里爬不完的石梯……電影前二十分鐘的氣氛潮濕又曖昧，配樂也較為和緩，每個角色都心懷鬼胎，所有人都將真容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