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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哭了,可是這一刻忍不了,好像胸間積蓄著排山倒海的悲傷,充盈到了一個點,山川崩潰。
甚至想過要這么放棄生命,可是一想到林若白,想到他那么不遺余力保全她的生命,她也只能咬著牙努力地活著。
一想到他,就心痛。
可是她不能夠說,林若白,我好心痛,我不想活了。不能把這些負能量帶給他,因為,他是那么那么努力地,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好好的,活著。
她怎敢辜負,怎敢讓他失望。
*
晚上九點,林若白下了飛機馬不停蹄回到家。
進門就看見墻上貼著的字條上面熟悉的字跡:林小人,你來的太晚了,你的貓已經背著行囊離家出走了,歸期不定……
林若白莞爾一笑,顧不得進屋了,手上的包和行李一扔,出門找他的貓了。
第65章 許我第六十五顆心
許昕坐在長椅上哭著, 牙齒咬著嘴唇, 哭聲壓抑克制,兩肩微微塌陷,肩頭顫動。
風還是很大,樹葉沙沙沙響, 頭發被吹的亂亂,空氣中裹挾的風沙迷了眼睛,把眼淚吹干了, 許昕哭了一會兒, 發現發型被風吹亂了,揉了揉眼睛,去翻放在旁邊的袋子,掏出一頂黑色的鴨舌帽,理了理頭發, 把帽子戴在頭上。
被這個動作打斷以后, 許昕不知道要不要繼續哭了,好像哭不出來了,于是她坐在長椅子上開始發呆。
有孩子歡笑著邁著小短腿從面前踢著小足球經過,身后跟著爸爸媽媽柔聲叫著“跑慢點”,有咿咿呀呀學步的孩子, 拉著爺爺奶奶的手,走幾步,啪嗒摔在地上了,爺爺走過去, 抱起孩子,一邊揉著摔疼的小腿一邊輕聲哄著。
好幸福,也好羨慕。
許昕想到小時候和爺爺一起相處的情景,冬天她很怕冷,一到天冷了,就往爺爺被窩里鉆,爺爺就抱著她,給她講故事,窗外風聲嗚嗚嗚嗚的,她窩在爺爺懷里,被爺爺的故事逗的咯咯咯咯咯笑,好暖和,也好幸福。
想到這里,許昕眼眶又潮了。低下頭揉了揉眼睛,哭了這么久,眼睛酸澀,被風吹的干干的,許昕打開包,找出化妝鏡,借著微弱的路燈和月光照了照,臉上亂七八糟。許昕坐了一會兒,慢慢回憶剛才想干什么。
傍晚下班,她興高采烈給林若白發了一段報復性極強的話之后把他拉黑,收拾了幾件衣服和日常用品打算跑去房東那里避避風頭,還給他留了一張侮辱性極強的字條,方便他去找她。本來現在她應該吃過晚飯,洗過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敷面膜或者邊看電視劇邊吃零食,為什么在這里哭,還哭的這么傷心?
那些悲傷的情緒,像潮水一樣,被她逼走了。合上放在膝蓋上的本子,許昕慢吞吞收拾東西,打算回去了。
她背起包,拿起行李袋子,因為剛剛哭過,思緒也變得很緩慢,接下去她要回到林若白那里,還是去出租房,她想了一下,找來找去摸手機,鴨舌帽的帽檐側了下,漏出幾縷光落進她眼里,許昕怔了下,發現了不遠處那道頎長的身影。
好像站了許久許久,看著她。
許昕坐在椅子上,抬起腦袋,看向林若白。
*
林若白折疊好許昕留下的字條,捏在手心里,從家出來進電梯,直奔一樓。
晚上的小區里還算挺熱鬧,樓下有一條花園小路直通15號樓,小路兩旁種著竹子,燈光幽淡,竹子發出清脆的顏色,很安靜,還能聽到蟲鳴的聲音。
林若白站在小道的路口處,雙手插兜,看到路邊長椅上縮著的那一團黑影,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戴著一頂鴨舌帽,低著腦袋,手指擦著眼睛,好像哭了。
完全沒有紙條上跳脫歡快的樣子,也沒有罵他的神氣活現的神色,也完全沒有了平時耍寶的猴子皮樣,有的只是暗淡小小的一團,有一點孤單,有一點可憐,在暮色的襯托下,在熱鬧人群的對比下,無助又心酸。
很多時候,在他看不到的時候,她就是這個樣子。
林若白心里泛起漣漪般細微的心疼。
不遠處那團影子動了起來,低著腦袋,鴨舌帽垂的低低的,遮擋著她的臉,摸來摸去,翻來翻去,好像在找什么東西。
終于,她抬起頭來,注意到了他。
林若白站在一片竹林前面,幽淡的燈光里,身后的竹林青翠欲滴,他手插著褲兜,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淡藍色休閑西裝,袖口挽起,扣子也解開著,腳上穿著羊皮皮鞋,看得出來一回來連衣服都沒換就急匆匆出來找她了,身上似乎還帶著一絲風塵仆仆的味道。
許昕輕輕眨了眨眼睛,抬手揉了揉,有點不敢相信似的。去包里摸鏡子已經來不及了,林若白抬腳朝她走過來。許昕腦袋里劃過一百個不可以,她這個樣子一定會露餡,林若白一定會發現她剛才躲在這個地方偷偷哭了一場。
要是他問她為什么哭,她要怎么說?
短短幾秒內,許昕大腦飛速轉動著,要是隨隨便便找個理由,她能找出一萬個不帶腦子的借口,她也可以賣萌無厘頭搞笑蒙混過關,只要她不想說,林若白不會逼她說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看到林若白,看到他風姿卓越,看到他氣質卓然,朝她走過來的時候,許昕眼里的淚意越聚越多,鼻子一酸,撲簌撲簌刷了下來。
她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搞的,變得這么脆弱。她又開始揉眼睛,把腦袋別過去,也不管臉上已經亂七八糟的妝容了,帶著鼻音,嗓子啞啞的:“你先等我一分鐘好不好?”
林若白說好。
許昕低下頭,用鴨舌帽擋住視線和光,抽了一張紙巾擦眼淚。她仔仔細細把臉上花掉的妝一點點弄干凈,一分鐘過去了,林若白蹲下來,在她面前,抬起頭看著她,視線相觸,許昕下意識拿手擋臉。
她的手大,臉小,這么一擋,加上有鴨舌帽當屏障,整張臉都看不到。林若白抓住的她的手,拿開,嗓音低低的:“在我面前,你躲什么?”
許是他說話的聲音太過溫柔,眼神太過溫柔,在月光下,仿佛鋪著一層濃郁的蜜糖,流進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林若白,”她小聲叫他的名字,低下頭,主動靠過去,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像一個尋求安慰的孩子,對他張開手臂,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什么都不要問我,抱抱我好不好?”
“嗯。”林若白什么也不問,抱緊她,揉進懷里的那種緊。
她從來不曾這樣過,就算生病,躺在病床上,也都是一個人默默承受,咬著牙挺著,哪怕很疼很疼也要笑著,不敢流露出一絲不堅強的樣子,哪怕是眼淚,認識這么多年,林若白都沒見過她掉眼淚,這個人總是這么堅強,這么搞怪,讓人以為她從來不會有柔弱的樣子,讓人忘記她也是一個脆弱的需要照顧和疼惜的女孩子。
林若白寧可希望她不要這么堅強,也能像別的女孩子那樣,把脆弱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他愿意保護她,愿意當成公主寵。
她的頭發很香,柔軟的,林若白臉頰輕輕蹭著,鼻息里全部包裹著淡淡的果香味道,鉆進肺腑的清冽,一時舍不得松開手,這么久沒見了,很想很想她。
他們抱了很久,月光在他們身上鋪下一層蜜色。林若白拍拍她的背,“好了嗎?”
許昕點點頭,“嗯。”
林若白松開她,直起身子的時候掃了眼椅子上的行李,笑了:“真以為我找不到你了?”又說,“離家出走,歸期不定,你以為你逃的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