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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都擺好放在桌上了,許昕和林若白面對面坐著吃,笑瞇瞇看著對方,眼里蘊藏著數不清的歡喜和光亮,愛真的可以從眼睛里透出來。
吃完以后,許昕送林若白走去地下車庫。
在門口換了鞋子,兩人一前一后走下去,林若白走在前面,微微側著身子同她講話,通向地下車庫的樓梯比較暗,燈光不是很明朗,一個不注意很容易忽視下面的臺階,林若白牽著她的手慢慢往下走。
許昕家里有點呆膩了,想去上班,醫科大附屬醫院最近有一個內部人員的招聘考試,有一個職位是行政,女孩子做這個很輕松,林若白幫許昕弄了個考試名額回來,讓她在家里看看書,下個月初去考試。
許昕雖然以前學習不行,但是畢竟是重點大學走出來的,腦子很聰明,底子也很好,再不濟還有林若白幫她鞏固鞏固,所以也不是很怕,平常該玩還是玩,每天抽點時間看看書刷刷題,再研究研究應試技巧,幾套題下來感覺也就差不多了,看了半個月書,月初的時候去考試,輕松過關。
之后就是體檢審核最后入職。她比較困難的是體檢這方面,好在林若白都幫她打點好了,醫院里都是認識的人,走了個流程就算過關了。
離入職還有一個星期時間,許昕對林若白說,想見見捐贈心臟那家人,她想當面感謝。
其實在手術成功之后,林若白曾經代表許昕親自登門拜訪過,按理說,許昕也不必親自去了,但是不去的話,許昕心里不.太.安.心,她一定想好好感謝一下人家,林若白只好依得她,跟單位請了假,開車陪許昕走了一趟。
第45章 許我第四十五顆心
許昕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打算回屋里, 林媽做好了飯菜等她回去吃, 她懷里抱著星星剛從外面散完步回去,在看到來電顯示前一秒心情依舊還如今天的陽光一樣燦爛明媚。
那個號碼在許昕心里已經熟悉到不需要任何備注,她只是草草掃了一眼,眉心就皺起來了。一想到父親那兇神惡煞的嘴臉, 許昕心口堵的慌,想直接掛掉,可是手指偏偏不聽使喚劃開接聽鍵。
電話里許昌明一改往日里硬巴巴的口氣, 讓許昕回去看看弟弟。
一聽到弟弟, 許昕心就軟下來了。
許昌明和邱雪的親兒子,也就是許昕的弟弟,今年十五歲,患有少兒自閉癥。這個孩子是許昕到許昌明家第三年降臨的,要不是圖著爺爺留下的那筆保險金, 許昕差點在弟弟出生的那一年被許氏夫婦送走了。
許昕心眼不壞, 對弟弟很好。弟弟是早產兒,羊水提早破了,生出來的時候小小軟軟的一團,許昕一天天盼著他好,那時候她上初中, 在學校里受人排擠遭人非議,家里養父養母對她更是不冷不熱,無人依傍,孤苦伶仃, 弟弟的一顰一笑緊緊抓著她的心,他是她唯一的寄掛。
小家伙生長速度似乎比平常的嬰兒都要晚,做什么事情都是慢慢的,慢慢的爬,慢慢的走,慢慢的轉頭,慢慢的看,就連說話也是兩三歲才會叫爸爸媽媽,帶去醫院檢查,說是幼兒自閉癥。
一個晴天霹靂降臨在這個普通家庭,許昕也因此受到遷怒,這對夫妻無處發泄郁悶,將矛頭指向許昕,她是家里最沒有地位的人,那年許昕十六歲,恰逢中考,夫妻倆急吼吼趕到學校,將她課桌里的書本鉛筆盒全部塞進書包,當著全班的面扯著她走出教室,叫她不用讀書了,留在家里照顧弟弟。
許昕永遠忘不了同班同學看她的那些目光化作羞辱的小刀刷刷刷飛向她來,直到現在回想起來仍舊如坐針氈般難受,想把那些回憶從腦海中去除,可是那無形中對她造成的傷害怎么可能是一兩句話輕易消除得了?
最后在老師和校長的勸解下,那兩夫妻怏怏不樂離開,這事至此在許昕心上扎根,再也無法原諒,宛如一把刀深深刻印下痕跡,永遠無法消弭。
一碼事歸一碼事,弟弟是無辜的,許昕不會遷怒于他,相反的,要不是因為弟弟,那幾年最黑暗的日子,她怎么可能熬的過去?她永遠記得,那小小的一團粉肉似的小家伙窩在她懷里,摟著她的脖子,蹭的她開心的笑,只有那個當下才會令她忘記所有的不快,他帶來的快樂是無窮的。
說來也奇怪,至今弟弟連見到許昌明和邱雪都沒什么反應,只有對許昕他還是認得到,每回見許昕回家嘴里都會含混不清的念著“姐姐”的字音,這是許昕花了很多年無數次訓練的成果,小時候,許昕陪他玩陪他做游戲教他識字念拼音,一遍不會就兩遍,兩遍不會就三遍四遍無數遍,弟弟有時候煩了,注意力老是不集中,許昕就逼他練習,直到他能通順把一句話念完才肯放過他。
許昌明和邱雪沒什么文化,大字也不認識幾個,許昌明是一個木匠,一年也能賺個十幾萬到二十幾萬不等,邱雪在大學城附近租了一個店面賣女孩子喜歡的玩意,一年下來去掉租金賺的也不少,所有的錢都砸在兒子的治療上,可是這分明是一個無底洞,他們便開始打爺爺留給許昕的保險金的主意。
兩夫妻在兒子身上花下的心血比在許昕身上的更多,為了讓兒子有更好的學習環境,給他換了一所又一所學校,最后在校長的建議下送去了專門的特殊機構教育,那是一家私人機構,專門針對殘障兒童,私人機構就意味著價格高昂,說到底還是錢的問題。
他們甚至想過讓許昕輟學不要讀了,奈何那女娃志氣高,自己偷偷的攢錢,加上中考考的不錯,學校免除了一部分費用,以及許昌明的妹妹暗中時常偷偷給她生活費,氣的許昌明和妹妹大吵一架。
到了大學,邱雪還開口向許昕借過幾次錢,說是給弟弟看病的錢周轉不出來,許昕心軟,更何況是給弟弟看病的,于是縮衣節食了幾個月,前前后后總共拿出了七八千,好在a市大學生兼職很容易找,小時工給的費用更是高,去西餐廳那種地方端盤子還有老外會給小費,再加上學校時不時也會有一些賺錢的活動,價格不菲,許昕沒有難熬多久又把錢攢上了。
*
七月的陽光,即使到了傍晚仍舊熱烈,刺的皮膚生疼,許昕站在樹蔭下,只覺得腦袋暈暈的,懷里的星星仰著腦袋,不滿的咩咩叫。
她低頭,下巴安撫性蹭了蹭貓咪的腦袋,對那邊回道一個簡潔的好。
然后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掛斷。
根本不想跟許昌明有任何言語交流。
許昕在樹蔭下出神許久,直到林媽打電話過來,她才恍然想起自己要回家吃晚飯。
林若白晚上值班,很晚才回家,上午提前發信息告訴她不用等他。
晚飯只有她和林媽兩個人,還有星星。
安靜的吃著飯,許昕沒把心情表露出來,時不時夸贊林媽手藝好,笑瞇瞇的樣子,似乎在她眼里天底下就沒有不開心三個字。
林媽很喜歡許昕,女孩子性格好,脾氣好,說話幽默自帶笑點,討人喜歡,長相雖然漂亮,也不似那些嬌滴滴的姑娘,時常會幫著她做些家務,不過林媽都不讓許昕打掃,可能是那場手術給她留下的印象,這個女孩身子骨差,經不起這些折騰,雖然許昕好幾次強調自己能干耐操,林媽還是不肯。
林爸林媽一次都沒有過問過許昕家里的情況,林若白怕兩人跟許昕提,惹她不快,私下里早就提點過,并且把許昕家里的情況都跟爸媽如實說開了,林爸林媽都受高等教育熏陶過的人,只要兒子喜歡就好,他們不在乎那些外在的東西,更不會干涉小年輕的生活。
吃完飯,許昕主動幫林媽刷碗,殷勤地拉林媽坐下,幫她捶背按腿,“林阿姨,您都忙一整天了,應該好好休息休息,這些粗活兒都交給小的干,我刷碗您放心,健康安全無毒無害。”
林媽被她逗樂了,“你這孩子,小嘴怎么這么能說,小白哪兒找來你這么個活寶兒的。”
許昕開心歡快的語氣說道:“那是因為我眼光好,動作快,趕在別人動手之前,迅速拿下了他。”
這么簡簡單單一句話,把她兒子捧上了天,做母親的哪個能不歡喜,林媽笑瞇了眼。
許昕來到廚房刷碗,嘴角的笑容也漸收了回去。
刷碗她很熟練,從十歲到許昌明家里,刷碗洗衣做飯這些事情,全部都交給許昕,根本不用邱雪說,許昕會乖乖走到廚房干完這些事情,練就了現在就是閉著眼睛也能把池子里的碗洗的干干凈凈。
手上機械操作著,心神卻早就飛到老遠。
放在牛仔褲兜里的手機發出嗡嗡震響,許昕擦凈手撈起一看,是姑姑。
明天正好周六,姑姑尋思著約許昕林若白吃個飯,許昕說好,晚上和林若白說一聲。姑姑聽出許昕話里有話要說,問她怎么了,許昕遲疑開口,“磊磊最近怎么樣?”
許昕已經好久沒有回家看望弟弟了,也一直很想念他的,但是因為和養父母那樣的關系,當初離開的時候更是咬緊牙關以后老死不相往來,她怎么可能會回去,只有弟弟磊磊是她獨獨放不下的,工作以后她托姑姑往家里送過錢,都被姑姑拒絕了,罵她傻,磊磊的病能要人命嗎,你的病是真正拖不起的,這些錢無論如何都讓許昕自己留著做手術用。
許昕一直覺得對磊磊是有虧欠的,那無關養父養母對她再怎么壞,磊磊和姑姑是她最黑暗的初中三年的光,她怎么可能丟下磊磊不管不問。
聽到姑姑猶豫,許昕就知道磊磊這段時間情況確實不好,要不然以許昌明的性格斷不可能委曲求全,姑姑嘆了口氣,說:“磊磊不是一直都這樣嗎,我們都習慣了,心心,你別自責,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許昕很清楚,磊磊的病確實不是她的過錯,磊磊也不可能成為她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