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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兩英鎊。”他繼續說。
“……”
“外面有一位奎因小姐需要你的接待。”克利夫蘭理所當然地說道,“記得好好對待她。”
這句措辭非常奇怪的話在她看到門外被警察送來的一具女性尸體后得到了解釋。
“奎因小姐?”諾拉面色古怪地指著女尸。
中年警察對于一位穿著整潔的年輕女士出現在這種地方非常驚訝,但他并未多說什么,只是很敬畏地對身后的克利夫蘭點了點頭,“霍克先生,再次麻煩您了,警察廳明天會有人來接您過去。”他脫下帽子致禮,“午安,先生。”
克利夫蘭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作為倫敦警察廳的一位警長對一個開私人診所的奇怪醫生居然會畢恭畢敬,這件事讓諾拉再次意識到老板的不同尋常。等到警察走后,諾拉將“奎因小姐”放在解剖臺上,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對方,對方僵冷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看樣子完全沒察覺到她內心里激烈涌動的心思。
聯想到外表破落內里嶄新的診所,昂貴繁多的工具以及警長恭敬的態度,諾拉不得不猜測克利夫蘭也許是某個圈子里的著名專家,或者一位貴族后裔。
她心里猜測到了遙遠的地方,克利夫蘭卻非常敬業地指著那位奎因小姐,就像是一位導師對待優秀學生一般,慈愛又循循善誘道,“諾瑪,猜猜這個?”
“……我叫諾拉。”她忍耐地糾正,對方敷衍地點點頭,仍然指著女尸,目露期待。
她察覺到克利夫蘭激動的情緒,就像是孤獨的天才偶然間遇到了理解他的知音,既興奮又不安,渴望對方有著和他一樣的愛好和知識,卻又恐懼他是否能夠一如既往地堅持下去。諾拉頓了頓,沒有選擇反駁,而是順著他的意愿,仔細從頭到尾觀察了那位“奎因小姐”的身體,垂頭思考半晌,然后緩緩開口——
“死者大約六十到六十五歲,致命傷在背部的一處穿透傷口,肺部裂傷出血造成創傷性血胸,影響正常呼吸并且得不到及時幫助而造成窒息……”
“我知道她的死因。”克利夫蘭干巴巴地說,“我想知道,她是誰。”
“奎因小姐。”諾拉理所當然地回敬道。
“……”克利夫蘭瞪著她,因為詞匯貧乏無法還嘴而顯得不知所措。
好吧,雇主大于一切,諾拉妥協。因為涉及她感興趣的領域,這讓她翠綠色的眼睛愈發明亮逼人,缺乏營養而略有蒼白的臉此刻生機勃勃。
“她是一位服侍淑女的貼身女仆——我猜測。”她的手指分別掠過女尸的頭發,衣領,手指,膝蓋和腳部,“年過六十卻沒有多少白發,皮膚富有光澤,生活并不困苦。雖然衣料普通,但死者身材肥胖,剪裁合體,衣領處繡有滾動花邊,應該是量身定做的裙子,有錢財上成衣店訂做衣服的人卻有一雙粗糙布滿剝繭的手,指腹有許多刺傷痕跡,應該是年紀漸老無法看清縫衣針所致。”
她說到這里舔了舔發干的嘴唇,“膝蓋變形是風濕的癥狀,很有可能是常年睡在比較陰濕的地方,腳踝微腫大概是因為整天走動不停的緣故——一位保養得體訂做衣服卻不乏勞作的老婦人?除了女仆我想不出還有其他的可能。”
“淑女。”克利夫蘭聽得津津有味,同時不忘提醒道她的遺漏,“為什么是淑女?”
“很簡單。”諾拉有些無奈新雇主好奇到亢奮的情緒,“雖然血腥味很重,但我還是聞到了香檸檬和迷迭香混合的味道,這是時下富裕淑女們才會使用得起的香水,奎因小姐的年紀不太可能會噴香水,那么只有可能是她的女兒或者主人——我傾向于后一種。”
克利夫蘭聽得連連點頭,見諾拉停住了嘴,有些意猶未盡,“說完了?”
她嘴角抽了抽,點頭。
克利夫蘭很顯然有些沮喪,微不可查地輕輕嘆息,指著“奎因小姐”,說道,“解剖?”
諾拉立刻搖頭,“我只會簡單地處理,從未學會解剖,抱歉。”畢竟她之前的職業并不是法醫,只是工作范圍有所交叉而已。
克利夫蘭哦了一聲,揮揮手示意她出去。諾拉愣了幾秒,意識到他的意思,有些不確定地問了一句,“我今天的工作……?”
“暫時結束。”克利夫蘭言簡意賅地說道,戴上手套拿起手術刀,舉到半途,忽然想起什么,又脫了手套走到柜子旁拉開抽屜一頓翻找,最后拿著兩英鎊遞給她,面目平板語氣認真,“預付報酬。我希望每具尸體你能像今天這樣告訴我,告訴我它的故事。”
她愣了愣,接過薪酬,看著克利夫蘭白慘慘的臉,忽然露出一個微笑,開始對這個古怪卻大方的雇主有了好感,輕聲道,“遵命,霍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