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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宮人去朝月宮取自己的起居用具,夜里就要睡在靠邊的那張小榻上。正康帝一直看著她,不由想到了許多年前。
那時候的安妃,還是個小姑娘。
長得美,性子溫柔,心性善良。彼時的他,一直以為這個姑娘會是自己的妻子,他會用鳳冠霞帔,皇后金冊娶她進宮。
父皇不喜成母后,他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的是,父皇對成母后的不喜已到極致。為了阻止自己和夕顏,一邊給自己定下程氏,一邊給成家施壓,迫使成家把夕顏嫁給草莽出身的郁亮,意在羞辱成母后。
父命不可違,他一直等,等到自己登基。
「陛下,您還記得不記得有一次我們偷偷溜出宮的事情?」
他露出一個笑意,那樣刻骨銘心的事情,哪里會不記得?
那一年,正值元宵節(jié),他甩開宮人,偷偷出宮與她相會。她扮成男兒的模樣,兩人化成一對兄弟。他初次出宮,看什么都覺得新奇,她沿路講著,一一介紹民間的風俗。
街市中,花燈如火龍一般,連綿不絕。
她原就長得天姿國色,便是扮成男兒,也掩蓋不住風姿。一顰一笑,偶爾回眸,都留在他的腦海中。
他暗自發(fā)誓,一定要給她戴上世間最華貴的鳳冠。
后來,他們玩到很晚,索性就在客棧中過夜。那一夜,就如同今日一樣,在客棧僅剩的一間房里,多加了一張床鋪。
他們各自睡著,面紅心跳。
她說著民間的一間趣事,他靜靜地聆聽。
長夜原本漫漫,他卻覺得無比短暫,直到四更天都沒有睡意。天未亮時,他便與她分別,趁著宮門開時,再悄悄回宮。
如今想來,宮中戒備森嚴,他能進出無人發(fā)覺,一定是成母后的成全。
成母后一直看好他們,默許他們的親近。
他看著她收拾好,很快脫衣睡進小榻,錦被的外面,露出那張花容月貌的臉。「陛下,您若是睡不著,臣妾再給您講些趣事吧。」
「嗯。」
正康帝說著,閉上眼睛。
女人溫柔的聲音響起,輕輕地回蕩在室內(nèi)。他聽著熟悉的聲音,不知不覺憶起他們年少時,那些美好的時光,慢慢浮上心頭。
許久,他一直沒有出聲,她以為他睡著了,喚了三聲,都沒有人應(yīng)。
「臣妾愿陛下做個好夢。」她低喃著,「陛下…臣妾只想一直陪著陛下,您好好睡吧,臣妾會一直在的。」
說完,她閉上眼睛,翻了一個身,側(cè)身向里。
龍榻上的正康帝卻睜開了眼睛,然后緩緩閉上。
這一室燈火同眠,后宮眾妃卻是心思各異。如良妃等,自是咬碎銀牙,罵安妃狐媚。而程皇后等,卻是心驚膽戰(zhàn),徹夜難眠。
宮外亦然,雖然因為宵禁街上無一行人,但各高門大戶中,整夜私議之人不在少數(shù)。
第二天,安妃早早起床,接手宮女的活,親自侍候正康帝洗漱用膳。她臉色溫婉,眼中有歡喜,時不時地對著正康帝笑。
因為她在,正康帝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
午膳時,賢王殿下進宮,一家三口同桌而食。
消息傳遍宮中,有人絞碎了帕子,有人靜觀其變。
安妃才侍疾兩天,宮里就傳出流言,說陛下一直不好,是因為有人故意為之。言語之中,指安妃不知羞恥,明知陛下病重還要日夜癡纏。
要知道,之前程皇后和良妃來侍疾,夜里都是回各自宮中歇息。
流言很快傳進正康帝的耳朵里,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安妃,問道:「愛妃不生氣嗎?」
「臣妾生什么氣?他們是嫉妒臣妾得陛下恩寵,準許臣妾夜宿。她們心里酸,故意拿話來氣臣妾。臣妾只要能和陛下在一起,何懼那些流言?」
正康帝一笑,猛然臉一沉,命張東海去查,看流言是從哪個宮里傳出來的。
查來查去,查到方太后的壽安宮,張東海就不敢再查。來請示正康帝,正康帝最近越發(fā)的多疑,可以說除了張東海和安妃,其他的人他一個都不信。
雖然沒有說什么,但從他明顯冷下來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對方太后很不滿。
朝中的折子全部送到他的面前,前幾日,方母后還提議讓太子和寧王一起協(xié)助理朝。他冷冷一笑,太子是個幌子,方母后真正想扶持的人只有寧王。
安妃垂著眸子,并未過問一句話。
她越是這樣,正康帝就越覺得她為自己,確實是忍辱負重,受了不少的罪。
「傳朕的旨意,從明日起,朝中事務(wù)由太子與寧王共理。他們先批閱過的折子再送到朕這里。」
先前,都是早朝時,由張東海去收折子,然后帶過來。
安妃神色依舊未變,見他安排好,才柔聲地問一句,「陛下,您渴不渴,臣妾給您倒杯茶吧?」
至始至終,她都沒有關(guān)心朝中的事。正康帝臉色緩和,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藥是吃了不少,卻一直不見起色,或許他和父皇一樣…
在這樣的時刻,他需要的是像她這樣真心關(guān)心他身體的人,而不是處處想著他皇位的人。
「愛妃,你為何不替顯兒爭取?」
她先是愣住,然后輕輕笑道:「陛下說笑,顯兒還小,上頭有四位皇兄。臣妾只盼著他將來能做一個閑散的富貴王爺,那便足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