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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陽王看了人一眼,禮貌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杜姑娘想要彈什么?”
“瑤依并不會彈琴。”杜瑤依微微收起下頜,眼睛里帶著瑩瑩水光,看上去格外的柔弱纖細,“之前瑤依一直在庵里陪伴菩薩,未曾學過。”
六皇子點點頭,眼底有著浮于表面的關心,“無妨,你先坐下吧。”
杜瑤婉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楚湘湘見時機差不多之后主動站了起來,“要不我來就好了,也算是拋磚引玉了。”
信陽王的眼睛量了量,挪動身后的軟枕,讓自己坐正了身子,“甚好。”
楚湘湘淡淡掃了一眼姜明月,走了上去。
她選了一首《石上泉流》,初聽時,仿佛站在溪流旁邊,聽見水聲泠泠,忽然音調陡然高昂,似乎隨著流水一起從瀑布上飛流直下,引得松籟同音,又歸為碧澗泠泠。
琴聲婉轉,似乎能夠感受到流水撫摸石塊,然后不帶一點留戀的奔向寧靜的幽谷中。
曲終,信陽王似乎還沉浸在月下清泉里,半天才回過神來,猛然站起,連連說了三聲的“好”,“果然是名不虛傳!”
“過贊了。”楚湘湘這么說著,卻絲毫沒有謙虛的意思。
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后,她側過臉,小聲地問顧允之,“表哥覺得我彈得怎么樣?”
“嗯,不錯。”顧允之回答地敷衍。
楚湘湘看到人地目光時常落在姜明月的身上,心中不悅,可不好說什么。
她看著人戴好了護甲,幾不可聞地冷笑了一聲。她的琴藝不差,前面有了弱者的鋪墊,到她的時候就算是驚艷登場了。后來就算是姜明月彈得再好,也會被她狠狠得壓了一頭。
信陽王眼中的光芒更甚,死死地盯著人,生怕錯過了一分一毫的細節。
姜明月選了一首《關山月》,起聲如同兩把長劍交接,碰撞出冷硬的聲音,強橫地將人硬生生地扯進荒涼的漠北。黃沙落日,孤雁裊裊上升,天地一片雄渾蒼涼之感。
忽而短兵交接,馬蹄聲陣陣,金戈鐵馬見掀起一片血色。戰士斗志昂揚,一彎長刀,勇斬敵人數百。浴血奮戰,最后卻也只剩一把黃沙,埋了忠骨森森。
她雙手覆于琴上,慢慢站起了身,卻忽然被信陽王叫住,“姜姑娘認識燕娘嗎?”
這聲發問突然將眾人驚醒,楚湘湘神色復雜地看向人。
對琴藝略有執著的都聽說過燕娘的名字,她被稱為“世間第一琴”曾經有人以千兩黃金求人一曲,卻被拒之門外,一時聲名鵲起。
“曾有幸得燕娘指點一二。”
信陽王忽然激動,走上前幾步,“可否告知燕娘現在身處何處。”
“小女不知。”姜明月笑了起來,衣裙飄飄,端得是風華無雙。
杜子昂看著人的笑顏,一時失神,不由覺得口干舌燥,喉結無意識地滾動著。顧允之無意中見到,眸光驟然冷了下去。
“我曾有幸聽燕娘撫琴,一晃數年,再次聽見能夠與她媲美的,也算是無憾了。”信陽王想起那個女子的音容相貌來,還是有幾分悵然。
“這時間萬般都是要講究一個“緣”字,等有緣的那天自會相見。”姜明月不欲多說。
“是啊,都是要講究一個緣字。”信陽王大手一揮,“這焦尾琴就贈與你了。”
楚湘湘的手心差點被掐住血來。
杜瑤婉還是個拎不不清楚的,杠了一句,“小王爺和六皇子不是還沒有說話么,怎么現在就分出一個勝負了?”
信陽王有些不悅,可先前的的確確是說由三個人來評判的。他長袖一揮,手背在身后,“弘盛怎么看?”
“呵。”六皇子笑了一聲,目光沉沉,“若是論技巧的話,自然是楚姑娘更甚一籌。”
他說著看了一眼楚湘湘,楚湘湘回給人一個禮貌的笑。
杜瑤婉瞬間就得意起來,笑著摸著自己頭上閃閃發亮的金簪,“小王爺覺得呢?”
哼,小王爺是楚湘湘的表哥,還能不幫著自家人?
她嘲諷地看向姜明月,還沒有得意多久,就聽見人說,“姜明月。”
“什么?”杜瑤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還巴巴地解釋,“我覺得楚姑娘選的曲子挺好的,而且……”
“我覺得明月彈得好一點。”
杜瑤婉的笑容都有些撐不下去,“為什么啊,明明……”
顧允之直接站了起來,挺直如松柏。他看了看不遠處的小姑娘,看見人對視一眼就扭過頭去,心里有些小歡喜。
他不耐煩打斷杜瑤婉說的話,薄唇輕張,吐出三個字,“我喜歡。”
說完,就轉身離開。
楚湘湘心里覺得委屈,看姜明月越發不順眼,向眾人福了福身子,帶著丫鬟離開了。
杜瑤婉面塞一白,最后看誰都覺得像是在看自己的笑話,氣得轉身離開,杜子昂轉身跟了上去。
杜瑤依借著喝茶的機會,低頭掩飾住唇角的冷笑。
作者有話要說:《石上流泉》參考了《西麓堂琴統》:一、溯源徂流;二、碧澗泠泠;三、松籟同音;四、虛窗靜聽;五、聲隨流轉;六、縈崖抱壑;七、浮泛飛花;八、枕流漱石。
《關山月》有這個名字,也是寓意邊關戰場的,但是我聽了一下,整體渾厚沉郁,沒有這么激烈,我寫的有點套用“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感覺,如果有雷同,不是我拆了別人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