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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領情,方姨娘也沒什么話要說,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桑青用小方布兜了一捧東西過來。
她沒看得清有旁人,怒氣沖沖地告狀,“小少爺未免也太過分了些,那……”
她看見方姨娘也在場,后面的話就自動消了音,向姜明月和方姨娘行了一個禮,“桑青莽撞了,請姑娘責罰。”
“你方才說祐哥兒怎么了?”方姨娘擺擺手,讓桑青起來回話,
桑青一開始沒準備說,后來見自家小姐使了一個眼色,也就沒了什么顧忌,掀開了蓋著的布料,控訴著:
“今年院子里面的桃子結得正好,也不知怎么得了小少爺的眼,趁著人不在,將上面的果子摘得一干二凈。若是能吃也沒什么,可這桃子就這么一丁點大,看著一地都覺得心疼。”
桑青跟著夏嬤嬤管著廚房的事情,對能吃的東西都格外在乎,況且這桃樹是從外地移栽過來的碧血桃,今年還是第一次結果。
因著老太太的緣故,柳氏不痛不癢的得罰了一年月錢就沒了動靜,方姨娘心里本來就不快。
現在趕巧碰上了機會,拾竄著:“那就是祐哥兒的錯,讓人去老太太那里說了,好好管管教教。不然這么小就開始害事,長大了還不要拿刀子捅人了,就該讓人好好教訓一頓!”
姜明月執著銀勺,在瓷罐里挖了一勺青梅醬,放到茶水里面攪拌。
等到碧綠的汁水全都變成了澄澈的淡褐色時,她才停了手,氣定神閑地說:“左不過就是一些吃食,你這般生氣做什么。”
“可是……”
“祐哥兒年紀小,正是好動的時候。”姜明月打斷她的話,端起茶盞,聞著味道只覺得甜膩,頓時就失了胃口,放在了一邊。
“祖母喜歡祐哥兒,別說是幾個桃子了,就是這屋子里的屏風玉器他都砸得起。”
姜明月倒難得有這樣的大氣,往常兩人若是對上了,那次不是鬧得眾人皆知。
方姨娘斜看著人,陰陽怪氣地說,“倒是沒有看出,小姐的氣量這樣大。”
“倒也不是。”姜明月手撐著臉,面上沒有多少的不忿,“告訴了老太太又能怎樣,祐哥兒素來莽撞,到最后左不過一句年紀小就了事,就像是前些天的一樣。”
這么平常的一句話落在了方姨娘的耳朵里頭,可就有了旁的意思。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漸漸恢復了神采,隨后粲然一笑,“可不是嗎,就這樣脾氣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來。”
方姨娘一走,姜明月就變了臉色,喚來桑青,“你帶人去桃樹周圍看看,若是地方有翻動過的痕跡,就刨開看看里面有什么。”
桑青心里一驚,回想過來問:“姑娘是說……”
“只是疑心罷了,你且不聲張,偷偷的去了。”姜明月只記得當初嘗過碧血桃的人出了事,是不是這回有人動了她也沒有十分的把握。
“小少爺才這么小的年紀,不會做……”桑青有些不敢相信,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他,他才那么小啊。”
是啊,才五六歲的小男孩,可當初他仗著年紀小,疑心不到他身上去,可是害了不少的人。
姜明月嗤笑了一聲,“若是有了禍心的,哪里還有年紀大小的說法。”
桑青神色一凜,當即就去做了。
姜明月回了自己的屋子,紅玉據說是暈過去被抬了下去。
屋子的鎏金纏枝香爐里燃著水梨香,里面還增添了一種安神的香料,將那些血腥味完全掩蓋住。
等了半刻鐘姜明月就有些乏了,倚在軟枕上養了一會神。
桑青進來的時候姜明月就醒了,只因她的裹著一種難聞的草藥味。
姜明月半垂著眼簾,沒有多少的驚訝,“從樹底下找到的?”
“是,我仔細瞧了瞧桃樹地下,確實由翻動的痕跡。”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桑青心里總有些不安。
“不要聲張,明日會請大夫來,你私下找個由頭,問問這個是什么東西。”姜明月也有些惱火,她還沒有動手,什么牛鬼蛇神就找上門來了。
桑青唇瓣上下張合了半天,“要不要告訴侯爺和夫人,若是他們知道的話……”
“你都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何必弄得眾人皆知。若只是我的疑心,到時候還鬧了笑話。”姜明月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肯定。
桑青不由地看向人,只見陽光之下,少女恬靜的側臉如畫,眼神堅毅。
分明自家姑娘的樣貌沒有任何的改變,可身上的氣度完全變了。
沉穩的、恬淡的、不動聲色中卻有通曉一切的睿智,讓人不由地去相信。
桑青隱隱約約有感覺,從現在開始,有些東西或許是要改變了,以往的那些平靜終將被打破。
交代完事情之后,姜明月揮手讓人下去,自己獨自去了書房。
上好的羊毫浸染著墨汁在光潔的紙面上游走,在這個明媚溫暖的午日里,那些隱晦的、血腥的事情隨著墨香一一鋪散開來。
父親遭人算計戰死沙場,母親離世,三嬸杜氏連同六皇子算計了整個侯府,她的三個哥哥相繼離世。若不是大哥還有個子嗣,怕是侯府就要交到三房手上。
她在閨中就是做賬的能手,那時她聽了人的哄騙,以為父親的死與三皇子有關,站在了六皇子一方,參與朝堂之事,手中做出的假賬無數。
那時候,顧和曾勸過她,六皇子手段陰狠,終不是可以信賴之人,她沒放在心上。
可到頭來,還是三皇子登上大位,她也在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錯得究竟有多么的徹底。
這一世,她定是要讓那些人血債血償,以慰籍侯府滿門鮮血。
所有的事情都要慢慢籌謀。
火舌舔上寫滿了字的紙張,將那些慘痛過往焚燒干凈。
此后又是一段嶄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