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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寺管轄的是皇族宗親相應事務,趙旻作為皇后所出的郡王,犯事以后自當是被關在宗正寺,即便受審也不會公開細節,畢竟事關皇室臉面。
可被挪去大理寺,這就意味著……
“那犢子的名字怕是從玉牒上被抹了吧?”
若這猜測屬實,那可真是大快人心,普天同慶,皇帝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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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廿三的早上,也就是沐青霜醒來的次日,有內城傳令官來到沐家,讓沐青霜前往大理寺協助大理寺少卿秦驚蟄補齊甘陵郡王一案的詳情。
原本傳令官還要去鷹揚大將軍府向賀征傳達同樣的圣諭,沐青霜有些尷尬地表示:“大人不必多跑一趟,賀大將軍他……咳咳,在我家。客院,客院,他單獨睡的。”
傳令官憋笑垂臉的模樣讓她清楚地認識到——
很好,從今往后她就徹底是個沒臉沒皮的人了。
待賀征與她同上了馬車,她仗著車廂里只有二人,便忍不住繃直腳尖去踹他:“都賴你!昨晚偏不肯回將軍府,這下我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若早知今日一大清早傳令官就會登門,她昨夜說什么也要將他攆回去。
千金難買早知道,她恨自己意志不堅!
賀征扣住她羞憤交加頻頻踹來的腳踝,悶聲笑得雙肩直抖:“傳令官不會笑話你的,他知道我早晚都是你的人。”
兩人的婚期定在八月十三,這事是在武德帝面前都過了明路的,內城里誰不知道。
“那不一樣,我又還沒、還沒怎么著你!”沐青霜使勁抖著腿,卻發現腳踝給他扣得死死的,“他一定誤以為我很‘急’!”
賀征放開她,徑自挪到對面與她并排坐下,攬過她的肩頭,安撫地以指尖輕輕在她燙紅的臉頰上劃來劃去。
“那晚些從大理寺出來后,我就去內城找方才那位傳令官澄清,讓他知道我家大小姐一點都不‘急’,根本就沒有‘怎么著’我。行了吧?”
“行個鬼!可給我閉嘴吧你,越描越黑,”沐青霜羞惱地拍開他的手,“你你你……先摸我的腳,再來摸我的臉?!”
賀征一愣,繼而訕訕笑著收回手來背在身后,尷尬目視前方,面紅耳赤地嘀咕道:“哦,順序錯了,下次一定按順序摸。”
“你這流氓小賊,腦子里除了‘摸來摸去’,還有別的事嗎?”
沐青霜按頭就給他一頓爆捶。
“有啊,”被按在長椅上“毆打”的賀征笑意復雜,吐字含糊,“我腦子里的事,可多了。”
等到新婚之夜,他一定“身體力行”地讓這位大小姐了解他腦子里想的“所有事”,絕無半點隱瞞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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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并非沐青霜初次見大理寺少卿秦驚蟄,春日里對沐武岱的那場三司會審,秦驚蟄也是審案官員之一。
只是那時匆匆一瞥,兩人之間沒有說過話,沐青霜只記得她是個嚴肅的冷美人,對她的性情為人并不了解。
不過,當她與賀征進到大理寺的會客廳坐下后,秦驚蟄立刻開門見山道:“趙旻已被陛下摘去甘陵郡王爵,此案交由大理寺公審,必定按律嚴判,不會給他任何起復之機,二位請暢所欲言,不必有顧慮。但也請如實相告,不要加油添醋。”
沒有半點花架子過場,這讓沐青霜斷定秦驚蟄是個務實的爽快人。
于是也不必秦驚蟄多拋什么話頭,她便將自己所遇到的、聽到的事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刀筆小吏飛快地記錄著她說的每一句話,沐青霜便放緩語調。
“……聽他與偽盛軍那人說話間的意思,是因我與紀君正無意間協助皇城司抓住了宗政浩,后來不是宗政浩被斬了么,他們就想要用我去宗政浩的靈位前‘活祭’;恰好趙旻不知為何想借他人之手除掉賀征,所以達成了交易。”
秦驚蟄若有所思地插言:“他有沒有說過,為何想要殺賀大將軍?”
“沒有,但我疑心是不是與……”儲位之爭有關。
沐青霜有些猶豫地咽下后半句話,她不確定這種話能不能在秦驚蟄面前說。
“總之,趙旻對那人說過,他想要賀征死,卻不能親手沾他的血。還說待他將來坐穩大位,偽盛軍想要的紀君正,他也是會給的。”
秦驚蟄與賀征雙雙鎖緊了眉。
若說趙旻是為爭奪儲君之位,按理該與賀征交好才對。
畢竟賀征在武德帝面前極受信任與重用,又大權在握,聰明人都會想到要與賀征結盟而非為敵才是上策,他為什么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寧愿通敵也要借他人之手除掉賀征?
這問題一時半會兒誰也想不明白,秦驚蟄倒也沒有在此處打轉,又向賀征詢問起京南屠村慘案的詳情。
一百多條無辜村民的人命,便是賀征這樣從尸山血海中走過來的戰將陳述起來,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戰場殺敵,那是各位其國,雙方手中都有武器,身上都有鎧甲,誰死誰活全憑本事與運氣,哪怕殞命,也都很清楚自己是為什么死的。
可那些村民手無寸鐵,什么都不知道,還在睡夢中就丟了性命,這種屠戮,可以說是毫無人性。
“……我返回時細查才發現,被捕的暴徒并未全是偽盛朝的人,其中有三人我從前在甘陵郡王府見過。而‘有漏網之魚逃往雁鳴山’的消息,便是從這三人口中傳出來的。”
那時賀征心知有異,抵達雁鳴山后格外警惕,才會特地繞了近一里的峭壁窄徑,成功躲過了對方布下黑火的伏擊,并繞到他們背后將之反殺全殲。
得到想要的細節后,秦驚蟄清冷的芙蓉面上多了凌冽寒意,起身鄭重謝過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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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秦驚蟄查實趙旻所犯罪行的同時,武德帝也命成王趙昂、執金吾慕隨徹查中宮與趙旻所犯罪行的種種關聯。
不過畢竟帝后在聲譽上是一損俱損的關系,關于中宮的事被捂得很緊,外間根本沒有半點風聲。
秦驚蟄辦案極為利落敞亮,待人證物證齊全后,便于七月卅日在大理寺外起了審案臺,對已被貶黜為庶人的趙旻進行了公審,樁樁件件細數他的瘋狂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