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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紅發鬼國與一山之隔的利州人都言語不通,想來也沒法子與趙旻勾連吧?
到底是誰呢……
正當她思緒紛繁時,有一個急喘的聲音道:“賀……賀征帶人進入雁鳴山西麓小道后不知所蹤;慕映璉已率衛隊開始大肆搜山;沐、沐武岱也來了!”
“慕映璉那隊人不過兩三百,賀征從南郊臨時趕來的,手頭的人絕不會超過一百,這兩路人馬加起來都不足為懼。倒是沐武岱……唔,他領了多少人來?”
沐青霜總覺得,此刻趙旻的幽冷笑音里,莫名有種“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涼薄。
“不、不清楚,沐武岱和他的人從山下武科講堂后門的上山道進林子之后,也與賀征那隊人一樣,不知所蹤。”
趙旻似乎笑了:“都聽到了?沐武岱這個攪局的變數與本王可沒有關系,都是你們的命,自求多福吧。你們趕緊的,別耽誤工夫。雖說這女人中的毒在尋常人身上能管十二個時辰,可她到底年少躍馬,皮糙肉厚的,說不得比旁人耐藥。若她突然醒來不受控,本王無奈之下怕就給不了你們活口了。”
在這樣的生死關頭,沐青霜對他這段話里最為不滿的首要一點,居然是他說自己“皮糙肉厚”,這讓她自己也覺得很荒唐。
“甘陵郡王這是打定主意借刀殺人,卻只管坐山觀虎斗?”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道。
“噫,這不是事前講好的?在這筆交易里,動手的始終都只能是你們,有問題?本王要賀征死,手上卻不能沾他的血;而你們需要用沐青霜來祭奠那個倒霉催的宗政浩。本王已幫你們將沐青霜引到此處,你們解決了賀征就能將她帶走,咱們也算是‘銀貨兩訖’。”
宗政浩?!沐青霜太陽穴一突,頓時明白趙旻干了件多么混賬的事。
趙家在前朝便是世襲異姓王,前朝亡國后朔南王府更是成為江右各州復國的領軍者,如今又是天下之主,趙旻這個生于亂世中的趙家六公子說起來也算是天之驕子,吃不得虧、受不得氣,這倒也不算太離奇。
若趙旻只是為了與她之間的兩樁私怨而睚眥必報,生出過激的報復之心,她雖會唾棄鄙視,卻也不是全然不能理解。
可他通敵!身為堂堂一個郡王,在他趙家名下的國土上,他居然通敵!
無論他出于什么理由要借偽盛軍之手殺掉賀征,就憑通敵這一條,其罪當誅!不可恕!
那個蒼老的聲音哽了哽:“在下見甘陵郡王今日領府兵千人抵達此地,原以為……”
“本王帶府兵前來,并不是為了要助你們一臂之力,而是防你們反水對本王不利啊,”趙旻低聲冷笑,“去吧,偽盛朝勇士。你手上可有八百人,又是守株待兔的局面,一切盡在掌握,怕什么?哦,待本王將來坐穩大位,你們想要的紀君正,本王也是會給的。”
“再說了,賀征在戰場上殺你們的人可不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本來就很想要他的命。這么算起來,這筆交易還是你們賺得多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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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趙旻方才對偽盛軍的人所言,沐青霜年少躍馬,自比嬌養深閨的軟姑娘們耐得摔打,似乎也更耐得藥性。
雖五感受損、困囿于無力黑暗使她沒法準確判斷時間的流逝,但她依稀感覺大約是過去了一個時辰左右,她身上的虛軟之感開始慢慢減弱。
雖還不至于立刻就全然恢復,但已不同于早前那種完全無能為力的狀態。
眼皮仍舊熱燙,卻遠不如方才那般沉重。但她沒有貿然睜眼,也沒有動彈,靜靜地聽著周遭動靜,感受著身旁的一切。
她的雙手合綁在身前,腕間觸感冰涼沉重,似是鐵索而非尋常的繩子,任是她天生怪力,只怕一時三刻也掙脫不得。
她所躺的地方有些潮濕,四周很安靜,偶爾有水滴撞擊山巖的響動,蕩起清淺回音。
隱約有蟲鳴與驚鳥振翅的聲音,像是從十步開外的地方傳來。
山洞?
她回想著雁鳴山的地形,猜測著自己眼下所在的這個山洞處于哪個方位。
頃刻,有嘈雜的腳步聲退入山洞中。
有人邊走急聲道:“……以往只知賀征擅長整軍攻防,并沒聽誰說過他擅山林戰的!且戰史上也講他用兵大開大合,是剛正的打法,沒料到他竟也會如此雞賊!”
“少說廢話!眼下究竟是個什么形勢?!”趙旻有些急怒了。
“賀征從南面山道過來后,便帶著整隊人消失。偽盛軍的府兵原以為他會直接順著山道旁的密林上來,哪知他像是開了天眼知道有埋伏似地,繞了將近一里的峭壁窄徑,直接潛到伏兵后頭將他們一鍋端了!”
趙旻似是踹翻了一個人:“見活鬼了!南面設伏的偽盛軍有將近四百人之數,他賀征手上不過就七八十個人,怎么才一個時辰就一鍋端了!”
“他將人分了四、五小隊,從不同方向沖擊伏兵陣型,三進三出,就將他們的陣破得七零八碎……全殲了。”
“那老頭不是說在那里埋了黑火嗎!”
“好似、好似負責點引線的人才掏出火折子還沒來得及打開,就被他長刀劈飛半個身子……”都死無全尸了,還點個屁的黑火。
沐青霜聽得有點想笑,為了不被趙旻的人看出端倪,她偷偷咬住舌尖,拼命壓住想要上翹的嘴角。
戰史只記史官看到的東西,有時并不全面。就像她和她家暗部府兵在金鳳山里的一切,因無史官見證便不為世人所知。
趙旻的人從戰史判斷賀征的用兵之道,自然只能看到這些年他在中原戰場上那些戰例。其實他們若想法子從利州州府存檔里調取當年赫山講武堂的學子記檔,就會發現,作為當年的赫山講武堂毫無爭議的百人榜首——
賀征用兵,沒有短板。
根本不受地形拘束。甚至不受手上兵力拘束。而且也并非永遠板正剛毅,該不要臉的時候,他也是可以不要臉到出人意料的。
以少勝多什么的,她征哥在講武堂做學子時就很在行了。
“那過了南面伏擊圈之后,他又去了哪里?”
“又、又不見了……方才探子去伏擊圈那里瞧過了……被全殲的偽盛軍尸體……全都未著外衫……”
若不是形勢不允許,沐青霜真想捶地大笑。
她征哥一定是故意將那些被剝去外衫的尸體留在顯眼處,就是要讓敵方得到這個消息自然亂陣腳。
如今已入夜,黑暗中本來就只能憑衣著判斷敵我,如此一來對方難免疑神疑鬼,自相殘殺都不是沒可能的。
賀大將軍狠起來,真是一波接一波不會讓對方喘氣太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