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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青霓不再像往常那樣與他抬杠,沐霽昭也沒再撲過來抱著他的腿喊“賀二嘟”,向筠沒問他要在這里住還是回將軍府,沐青演也理所當然地覺得他該“回去”。
賀征握緊馬韁,茫然四顧,像個被拋棄在街頭的稚童。
他麻木地輕抖韁繩,卻只是繞著沐家宅子沒有離去。他越想越不安,總覺得必須要見沐青霜一面才行——
那個早上才在人群中朝他丟了小土坷的小姑娘,是不是也覺得他該“回去”?是不是也打定主意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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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賀將軍萬沒想到,自己竟有一日會做出翻人家院墻的勾當。
賀征雙足才落地,院中大樹上就掠下一道纖細卻疾勁的身影,凌厲張峰挾著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迎面襲來。
賀征揚手拆招,卻只守不攻。
借著朦朧月光,沐青霜瞧清來人是賀征,微蹙了眉心,卻并未立刻收拾,反而不太認真地與他纏斗上了。
見她似乎起了玩心,賀征急著問她話,便也不讓了,長臂一收將人卷進懷中,退到院墻角落的樹蔭里。
他的后背抵在墻上,圈住她的腰身,將她反身按在自己懷中不讓動彈。
沐青霜背靠著他的胸膛,暗暗調整了氣息,沒好氣地開口:“撒手,不然我叫人了啊。”
她原是要睡的,沐浴更衣后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索性就出來躥到樹上嚼著薄荷葉子發呆,可巧就逮到這翻墻小賊。
這廝半夜不回家,來翻別人家院墻也就罷了,此刻竟還得寸進尺將她抱在懷里不撒手,這就很過分了。
“萱兒,不鬧,我有話問你。”賀征緩緩低下頭,額角輕抵著她的后腦勺。
他說話間的溫熱氣息悉數噴在沐青霜的后頸窩,這讓她在毫無防備之下,非常可恥地顫了顫。
“說話就說話,”月色下,沐青霜燙紅了雙頰,咬牙掙扎著想掰開他的手,“放開說不行么?”
“不行,”賀征執拗地將手臂圈得更緊,好似一撒手就要失去什么了,“就這么說。”
聽出他嗓音里的情緒不大對,沐青霜忍住捶爆他狗頭的沖動,瞪著眼前黑乎乎的樹蔭磨牙:“那你快說,說完撒手。”
“你曾說過,循化沐家也是我的家,如今這話……還作數嗎?”
沉嗓隱隱帶顫,聽起來頗有點忐忑無助的意味。
雖腰間那雙鐵臂叫人掙脫不得,沐青霜還是使勁向右側傾著身子,想避開他說話時不斷燙向自己后頸的氣息。
奈何他倔強地將她攏回來,偏要拿額頭抵著她后腦勺說話……這姿勢實在惱人。
“當然、當然作數啊,不信你這會兒回循化去試試,包你賓至如歸!”沐青霜重重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羞赧渾身發燙,覺得自己頭頂都快冒煙了。
賓至如歸。這隨口戲言無意間正中紅心,剛剛好戳中賀征此刻的不安,讓他心如刀絞。
賀征無力地將下頜抵到她的肩窩,悶聲道:“你的意思是,循化的沐家大宅可容我棲身,但在鎬京的沐家,卻沒有我的位置。”
“你這委屈巴巴的……像什么話?”沐青霜使勁扭了扭肩膀,將那沉重的“狗頭”從自己肩上甩開,“你到底想說什么?”
賀征終于松開她,讓她可以轉過身來與自己面向而立。
“今夜我回來,大家都對我很客氣。”
沐青霜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賀將軍今日很威風,大家覺得應該對你更加尊敬些。”
“你當我聽不出來你在敷衍?”他不滿地瞪人,漆黑眸心在月下爍爍似有火光。
沐青霜略一沉吟,最終還是敞亮地將話攤開:“大哥覺得眼下我們不合適拖累你,應當與你保持距離。我覺得,大哥說得對。”
賀征急了:“對什么對?你……”
“閉嘴,聽我說,”沐青霜抬手捂了他的嘴,“說到底,從前沐家留你,只不過是舉手之勞幫了一把。我爹出事后,你暗地里奔走斡旋周全了整個沐家,便是天大的人情也還清了,我們不該連累你再跟著沐家受千夫所指。”
賀征聽得透心涼,一把握住她的手拉開:“我不是在還人情!說什么連累不連累的話,是我自己……”
沐青霜輕笑一聲,搖頭打斷他:“方才我在樹上,就一直想著你今日在眾人面前光芒萬丈的模樣。我不知道你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踏上如今的青云路,可我想得出那有多不容易。”
她,以及沐家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成了賀將軍背后的污點。
接下來這段艱難的低谷,沐家人選擇自己趟過去,絕不牽連無辜。
“所以,你就打算將我掃地出門,不要了?”賀征咬緊了牙關,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也不問我怎么想,就這么決定了?”
沐青霜噗嗤笑出聲,順手拍了拍他的臉:“當初你心里打著為我好的主意,不也沒問我怎么想就自顧自決定了不要我等你?如今我們也是為你好呀。”
好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賀征被噎得說不出話。
真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至于你我之間往后會如何,我也說不上個子丑寅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各安天命吧。”沐青霜看看天色,忙不迭推著他往門口走。
“行了,趕緊回吧,眼看著就要宵禁,想蹭皇城司兩頓牢飯不成?”
就這么一路將賀征推到門口。
沐青霜抬眼就見并肩立馬守在自家門外的周筱晗與齊嗣源,不禁驚詫地瞪直了眼。
“二位大半夜在我家門口做什么?”
“哦,我掐指一算,總覺得賀將軍今夜會被人掃地出門,”周筱晗憋著壞笑,抬眼望天,“就過來看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