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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利州地界上最有底氣的姑娘,所以她什么都不怕。
可如今沐家已到不得不斷臂求生的地步,將來進了鎬京,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有從前的風光。
那時的沐青霜,會是什么樣?或者說,該是什么樣呢?
她不知道。
沐青霜安靜地垂下眼簾,回首就見賀征那飽含憂心的目光。
賀征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
就像跌倒的小孩兒,沒人看見時,自己拍拍灰站起來就能接著笑接著瘋;若正好有親近的人在旁心疼關切,就會覺得忍不了那痛了。
沐青霜眼前驀地模糊,有淚水無聲洶涌決堤。
她像個無助的稚子一般靠向賀征,揪著他的衣襟,將淚漣漣的臉藏進了他的懷中。
她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這么狼狽。
上陣能殺敵的沐小將軍,在亂軍之中手起刀落取敵首級都不眨眼的沐小將軍,此刻卻極其軟弱地啜泣起來。
“我在想……或許就是因為那年……我與趙旻杠上……家里為了給我出氣,帶著各家與朔南王府鬧了那一場……我們才早早被人盯上……”
賀征本就不是個善言辭的人,此刻當真不知該如何才能真的給予她撫慰。他就是怕她想通這一層后會自責,才一直瞞著她趙旻的事。
小姑娘太機靈了,有時候……不太妙。
他有些笨拙地撫著沐青霜的后腦勺:“早晚的事,不怪你。”
冬日衣衫明明厚重,他卻感覺自己的衣襟前有滾燙濕意,一路灼得他心尖生疼。
“萱兒,別怕,有我在?!?
將來到了鎬京,沒了利州的崇山峻嶺為你屏障,沒了循化大宅的紅墻烏瓦予你蔭庇時,你依然不會一無所有。
有我在,你便仍是那個烈烈飛揚的沐小將軍。
第37章
沒頭沒腦地哭過這么一場后,沐青霜心中的郁氣散了許多,整個人漸漸緩和下來。
二十歲了,剛剛好的年紀,遇到難處時會哭,無計可施時也只得認輸,但不會垮,扛得住事的。
既眼下形勢迫人,先輩傳下來的東西明顯是守不住了,再自責回溯過往對錯也于事無補,好好打算一下將來在鎬京該當如何才是最重要的。
所謂豪強大族的驕傲,便是風光時敢極盡張揚,式微時也能隱忍蟄伏。
畢竟,先輩傳下來的煊赫叫做“祖蔭”,自己掙出的輝煌才叫“功業”。沐家兒女個個有骨頭的,總歸能重新撐起家門榮光的。
鎮定下來后,沐青霜這才想起自己躲在賀征的懷里哭,似乎不大合適。
她周身僵住,訕訕瞪著眼前寬厚的胸膛,尷尬得頭皮繃緊,當下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她進退不得時,賀征似乎笑了一下,胸腔輕震。
沐青霜面上乍熱,莫名覺得他仿佛在嘲笑自己,于是惱羞成怒地退離他的懷抱,縮到一邊,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忿忿嘀咕:“笑什么笑?是個人都有哭的時候。”
她很想展現出一種“這不過是小事”的舉重若輕,然而才剛哭過的嗓音啞啞綿綿,倒有幾分嬌滴滴嗔惱之感。這讓她心里愈發別扭,索性閉了嘴,又趴到車窗邊掀起車簾一角假作向外張望。
“我不是嘲笑你,只是覺得……”賀征唇角輕揚,看著她那別扭的后腦勺,“慶幸?!?
慶幸這一次你難過無助的時候,我在你身邊。慶幸往后的路,我可以陪著你護著你慢慢走。
沐青霜沒有回頭,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神色愈發平靜和緩。
良久后,她將右手反剪到身后,對他做了個致謝的手勢。
見她緩過來了,賀征心下釋然,將頭抵在身后的車壁上,淡聲調侃:“哭完就不理人了?我是擦眼淚的巾子?”
他明白,這種時候人的心緒是很容易起伏迂回的,一時斗志滿滿,一時又沮喪低落、胡思亂想,這都是常事,所以他不能放她獨自發呆。
沐青霜回頭覷他,才被淚水洗過的眸子晶晶亮,眼尾微紅:“你先記賬上,下回你哭的時候,我也……”
這話說到一半,兩人都驀地紅了臉,雙雙瞪大了眼睛。
她也怎么的?也讓他撲在她懷里蹭來蹭去?
賀征察覺自己的目光已開始不可控地從她臉上往下溜,于是忙不迭撇開了頭,板著赧然俊面冷聲道:“天干物燥,慎言。”
沐青霜猛地扭頭重新看向窗外,再度留給他一個羞憤的后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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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出了欽州城十幾里后,沐青霜忽然發現后面遠遠有一隊人馬正朝這頭追過來。
她趕忙放下車簾,認真地看向賀征:“好像有人在后……”
話沒說完,車廂門簾被自外撩開,護衛對賀征道:“將軍,是趙六公子?!?
趙旻那王八蛋到底想干嘛?沐青霜蹙緊了眉心。
賀征鎮定地對護衛頷首,胸有成竹。
護衛放下車簾后,馬車行進漸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