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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勝者的憐憫?”沐青霜沒好氣地撇撇嘴,“我可是要留骨氣在人間的,不稀罕?!?
“之前的事我心里還是過不去,你就給我個機會贖罪吧,”令子都不以為意地笑笑,低聲道,“你怕水,躲遠些?!?
沐青霜一聽又是這事,忍不住就笑了,伸手就要搶回那刷子:“一碼歸一碼,我輸了就是輸了,兩回事。要贖罪咱們換別的,你……”
這一個搶一個擋的糾纏之下,沐青霜沒留神就踩進地上小土坑,一個趔趄就撞向令子都。
令子都忙不迭伸手想環住她,卻見眼前一道青色殘影劃過,將沐青霜從他面前卷走了。
隨著“咚”的一聲悶響,在河邊刷馬的十幾個人全都瞪眼看過來。
與沐青霜交好的敬慧儀輕咳一聲,唇角止不住微揚,最終選擇扭頭視而不見——
青霜此時絕對并不希望任何人過去扶她。
畢竟她壓著的人是賀征。
作者有話要說:弄新封面耽擱了一下,遲到十分鐘,抱歉抱歉
第3章
今日因落敗而留下來刷馬的十幾人多是戊班的。
別看戊班人在課業上文不成武不就,但因家世出身之故,個個都是識眼色、懂進退的機靈鬼兒。
他們的大多數多少知曉沐青霜與賀征之間的淵源,但因沐青霜有言在先,這兩間他們在講武堂內從不胡亂對不相干的人說嘴,頂多只是在沒外人時沖她調侃起哄。
此刻這些小機靈鬼也沒一個多事的,全都當自己瞎了聾了,仿佛什么都沒發生,各自專注地刷著自己負責的馬匹。
四下清靜,只有淙淙流水聲與細細碎碎的刷馬聲。
沐青霜眉心輕蹙,俯視著身下的青衫少年,清澈杏眸中滿是狐疑的審視之色。
片刻后,她似警惕的小豹子般,若有所思地低頭湊近,秀氣的鼻翼微微翕張,試圖通過嗅聞來判斷某種不該出現在自己領地內的異樣氣息所為何來。
“你……”
青衫少年賀征倏地抬手,以指尖抵住她的眉心,堅定地阻止了那張明艷俏臉的靠近。
“你是打定主意,要用這種姿勢聊天?”少年沉嗓輕沙,語調又淺又緩。
沐青霜這才如夢初醒,頰邊浮起淡淡落霞色,尷尬地以掌撐地站起身來。
略有些別扭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擺后,眼角余光瞥見賀征還躺在草地上,她稍稍傾身,遲疑著朝他伸出援手。
少年骨節分明的修長五指謹慎避開她的手,只圈住被武服束袖熨帖包裹的纖細手腕,借力躍起。
四目堪堪相接,賀征立刻先發制人:“我是來找子都的。”
“哦,”沐青霜一臉平靜地舉步走開,順手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塵灰草屑,“瘋子都,找你的?!?
語畢,從一臉懵懵然的令子都手中取回刷子。
令子都朝站在原地沒動的賀征遠遠投去一瞥后,有些不放心地低聲對沐青霜道:“你不是怕水么?不然我還是先……”
沐青霜笑笑,隨意揮了揮手中的刷子:“沒那么嚴重,我只是不敢下深水泅渡而已,站在岸邊淺水處刷個馬還行?!?
“我以為你……”令子都訕訕笑著撓了撓頭。
“呿,你瞎以為什么?你以為我怕到沐浴都不能用浴桶那種程度?我可是……嚯!”
眼觀四路的沐青霜余光瞥見身后某人的異動,口中驚訝低呼一聲,敏捷旋身躲過身后飛來的小土坷。
那小土坷上長著兩三根茸茸嫩嫩的青草,在空中搖搖曳曳劃出道綠影長弧,“咚”地一聲沒入河中,激起小小水花。
莫名其妙被偷襲的沐青霜著惱回頭,怒瞪賀征。
青衫少年高大長身立于河畔,薄唇微抿,點漆般的黑眸平靜如水,清清冷冷看著人。
十六歲的兒郎長相上還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俊朗五官自有一種凜冽銳氣的鋒芒,漆黑烏眸形似桃花,雙眼皮深且寬,眼尾細長而略彎,笑起來似陽春夜里的月華——
可惜,他少有笑顏。
夏日黃昏,山間扶疏草木被夕陽染上瑰麗金色,四下有繁花灼灼,盛綻欲燃。
青衫素簡的賀征就那么冷冰冰板著臉負手立于其間,便是懵懂少女胸臆間一樁美好又煩惱的心事。
以目光遠遠對峙片刻后,沐青霜心上突然冒出一百只瘋鹿齊齊亂撞,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惱羞成怒使她面上滾燙。
“賀征,你別太過分??!我不就跟瘋子都多說了兩句話嗎?是耽誤了你向他傳遞天大軍情還是怎么的!”
沐青霜急急撇開眼,背過身走向河邊馬匹,刷子恨恨揮了揮:“有本事你站那兒別動,我刷完馬就來收拾你!”
“好,”賀征直視著她的背影,疲憊輕沙的嗓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與委屈,“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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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令子都與賀征先后耽擱一番,沐青霜就成了刷馬難友中進度最慢的一個。
到太陽落山,月牙初升時,沐青霜兩眼無神地望著尚未刷洗的四匹馬,連嘆氣的力氣都沒了。
這一整日,經過校場上激烈到近乎兇殘的兩兩騎射對抗,再刷完十匹戰馬,十幾個可憐的家伙已累得快要抬不起頭,自也講不了什么互幫互助的江湖道義。
“霜兒,我腰快斷了,先回去躺尸了啊?!本椿蹆x累得灰頭土臉,耷拉著雙臂垂著頭,有氣無力地向沐青霜打了個招呼。
“你走吧。記得幫我留點熱水……”沐青霜可憐兮兮地撇了撇嘴,認命轉回去繼續招呼剩下的四匹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