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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怎么又嚇我!我還以為是——”
“還以為是師父,是吧?”來人與她一身的裝束極為相似,面容如遠山堆雪,飄渺俊逸又高不可攀。他幾步走上前來,無視她擺在一邊的東西,捏住了她的指腹,輕輕地揉了揉,“洗劍池的水,連以九天隕鐵鍛造的神兵都能冷卻,更何況是你的指頭。你別仗著自己的靈根屬水就不拿它的陰寒之氣當回事……”
“我知道。”女孩兒撇嘴,尚有些嬰兒肥的臉蛋透出幾分可愛,“但是沒辦法啊,這銀梭魚內(nèi)臟太腥了,只有洗劍池的水壓得住……”
“……”來人沉默了一會兒,倒是沒有停下給她暖手的動作,“師父又該責怪你了。”
銀梭魚長于北州大雪山,狀如銀梭,將它運至東洲及其不易。將之放入水源之中,不僅可以凈化水中的靈氣,還能在晨間吐出薄薄的云氣。云氣所成的景象,多是它周圍所見的景物,但景致優(yōu)美,精致奇巧。
這是玄璣長老和老對頭打賭贏來的戰(zhàn)利品,寶貝地很。
“怎么會。這魚洗劍池里還有一堆呢,師兄不說,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的?!迸簺_他眨眨眼,“聽說它肉質(zhì)鮮美,是少有的人間美味??!正好咱們能一起吃。”
最近她正在為筑基做準備,師父命人停了她的一應膳食,要她辟谷。嘴里都快淡出鳥來了!
來人一笑,淡漠的氣質(zhì)竟然沖淡了幾分,眼睛如洗劍池中流淌的泉水一般澄澈:“你真的有想過,要跟師兄一起分享?”
“當然啦。”女孩兒晃了晃他的手臂,拉長了聲線道,“師兄對我最好了,我有什么好吃的,當然也第一時間想到師兄??!”
“好。”諸離的聲音清越如碎珠濺玉,溫和里帶著一股笑意,“既然如此,那今天從洗劍池里撈了魚出來的人,便是我了?!?
那女孩兒正是拜在玄璣長老門下幾年的簡薇。也許是受縮小的身體影響,又因這些年來師長無微不至的照顧,她還是有些孩子氣。比如這回她就是想小小報復一下師父。聽聞諸離此言,她卻愣住了:“師兄……”
“忘了說?!敝T離點頭,“師父吩咐了我每天晨起時數(shù)清這洗劍池里的魚,不管多少都必須回報,不能對師尊有所欺瞞?!?
簡薇抽了抽嘴角:“那你不就成了監(jiān)守自盜?不成不成。我還是和師父自首去吧?!?
諸離愣了愣,笑道:“沒事的?!?
“不成?!焙嗈笔帐昂靡慌缘聂~肉,準備進師父的登云臺自首,卻又停下了動作。
“師兄?!彼吐暤?,“我有了個好主意。”
……
簡薇將銀梭魚簡單烹飪,帶去給師父佐酒了。
等玄璣長老酒醒,想起自己吃了什么,真相大白,胡子都氣的微微顫抖:“你……”
“師父明鑒。”簡薇松了口氣般跪了下來,卻掩飾不住笑意,“這魚可全進您肚子里了,弟子連口湯都沒喝?!?
玄璣深深吸了口氣,沉聲喊道:“諸離??!”
“弟子在,師父?!?
諸離跟著下跪,但氣質(zhì)挺拔如雪中蒼松,倒有幾分從容不迫。
“我可以不罰你們的竊魚之事,但我還是要治你一個監(jiān)管不力之罪。你師妹從小到大,無論闖什么禍你都替她遮掩,為她求情,以致于她如今隨心所欲,無法無天!”玄璣難得動了怒,“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原本的打算是什么嗎——你們可知,這一批銀梭魚是從北洲的深雪湖運來的。對修行高深之人是一道美味。為師和你也便罷了,你師妹尚未筑基,若是將它吃下了肚,寒氣侵體,不知要遭多大的罪!”
簡薇愣住,而諸離瞳孔一顫,若有所思。
玄璣嘆了口氣,復又坐下,自言自語一般道:“這也是為師的錯。古人云,愛其子必為其計深遠。如今我的小弟子連口腹之欲都無法控制,又豈知非尊長溺愛所致。”
簡薇抽了抽嘴角,想開口反駁這非自己的本意,但回想起來,的確是這樣。
她天資聰穎,修行一日千里。平日沉迷練劍,倒也樂在其中。而對于令她不滿的事,她的忍耐力的確是下降了。
說白了,順風順水久了,反倒變得嬌氣了。
然而修行修行,天地難為你的往往是你最難堪的一面。
她低頭,頗為失落地說:“弟子認錯。但是錯全在弟子一身,還請師尊不要責罰師兄?!?
“所謂上為下表,這次咱們師徒三個一起反省。”玄璣搖頭,“近年來師尊修為久不精進,看那幾個老匹夫也是越來越不順眼了,再這般下去也是心境堪憂。諸離,你就隨為師閉關吧。至于阿薇……”
“為師聽聞東洲瀛來國瘟疫盛行,但卻有回報是魔修的蠱蟲成疫。你便親自下山去探探虛實吧?!?
“是?!?
“是?!?
簡薇與諸離齊齊稱是,低頭的間隙,簡薇怕諸離生氣,偷偷瞥了他一眼,卻見他眉峰高聳,黑白分明的眼底晃動著一層淡淡的陰影。
她不解,直到諸離卻緩慢而沉穩(wěn)地牽住了她的手。她只觸到一層層薄薄的細汗,牽著自己的那只手也完全無平日那么溫暖。
簡薇這才明白,諸離……是真的在后怕。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最近都在寫作業(yè),更新慢了一點,以后盡量多更。
第14章 十四
簡薇還沒筑基,也還沒正式拿到自己的佩劍。但是她已經(jīng)學會了御劍訣。
在師父與師兄雙雙閉關的第二天,她將收拾好的行李放進儲物戒里,踩著白露劍就向山下的傳送陣飛去。
說起鑄劍,隸屬九寰宗武器制造部門天機峰的蕭長老最為精通此道。凡他出手,即使是流水線產(chǎn)品也制作精良。劍修們在拿到最適合自己的劍之前,需要先用質(zhì)量上乘的佩劍過渡。蕭長老一生開爐鑄劍,最得他意的流水線級別作品,會被根據(jù)二十四節(jié)氣的順序起名。輪到簡薇手上的這把,正好名為“白露”。他師兄在得到名劍“行周”之前,用的是師叔那一脈的師兄贈給他的“驚蟄”。
簡薇很喜歡“白露”這個名字。白露劍身本就秀雅,簡薇運劍極快,舞劍時劍光成弧,遠遠看去就像竹葉間盈盈的一滴露珠。
她越下劍來,和守門的弟子點頭致意,就看見了停留在傳送陣前的隊伍。
調(diào)查瀛來國的瘟疫是個群體任務,光簡薇一個劍修去當然不夠,同行的還有青澤峰的兩個青袍醫(yī)修,一男一女,遠遠看去就氣質(zhì)溫然,大有懸壺濟世的慈悲之感。而站在他們身邊還站著個十四歲上下的少年。這個年紀的少年身體已經(jīng)開始慢慢抽長,因此看起來比簡薇要高了一截,一身張揚的紅衣,唇紅齒白,五官如畫出來的,表情卻冷淡至極。
少年看見簡薇從劍上跳下來,明顯吃了一驚。他抽了抽眼角,蹙眉,略微狹長的眼帶起一股盛氣凌人的美感:“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