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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一天。
他們相遇的那天。
“察洲大旱,死了好多人啊,臭烘烘的,快把他們抬走。”
幼年刁拙趴在一輛板車上,因為饑餓,動彈不得。
他的身邊到處是飛舞的蒼蠅,凝結的血塊,還有不知道是誰的斷手斷腳。
這板車是用來將尸體運出城外的,以免尸體腐敗,引發瘟疫。
刁拙被壓在尸體下,竭盡全力,想要抬起手臂,示意自己沒有死,他并不是尸體。
可是多日水米未進,刁拙半只腳都踏入了棺材中,他連睜眼的力氣都要消失了。
就這樣死吧,反正他的父母早已餓死,兄弟姐妹也不知去向。
這世上沒有一個愛他的人,沒有一個人想讓他活下去。
刁拙沉沉的閉上了眼。
炙熱的陽光被人影擋去,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站在死人堆前,笑得雙眼瞇起,他的嘴又細又長,笑得嘴角幾乎能碰到耳朵,顯得這笑容更加夸張。
這少年衣著干凈華麗,有人道:“小少爺!離這些尸體遠些,仔細弄臟了你的衣服。”
那少年應了一聲,雙眼猶如鷹隼般銳利,忽然伸出右手,緊緊握住刁拙猶如枯枝般的手腕。
少年將刁拙從死人堆中提起,尸塊碎肉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笑道:“這不是還有個活人嗎?……我叫常生,你叫什么名字?”
刺眼的陽光令刁拙無法睜開雙眼,他瞇著眼,小心的看向前方。
常生的臉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上。
刁拙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你有地方住嗎?”
“……”
“師父!師父!我們把他帶回家吧?這個人居然躺在尸堆中,真是有意思極了!”
……
擎天之柱,九曲八關。
善慈散人專心講學,忽見不遠處,有個模糊的身影,逐漸靠近。
弟子回頭,認出那人是常生師兄撿回來的人后,嗤了一聲。
扭過頭和常生咬耳朵:“師兄,那人不是……?”
常生扭過頭,看到刁拙身上襤褸,衣不蔽形。
若有所思一陣, “啊……”了一聲。
常生道:“他的病好了嗎,已經可以走路啦?”
“前幾天就可以走路了,也沒有和你道謝,說什么也不愿拜善慈師父為師,自己一個人離開了,真是個怪人。”
常生剛要開口說話,后腦勺一痛,原來是善慈散人用木棍敲了他們兩個后腦一人一下。
“再過些日子,便要舉行開脈儀式了,你們還有心思在這里嬉笑?”
善慈散人瞪了弟子一眼:“日日和常生鬼混,只學到了他調皮的本事,什么時候,也像你師兄一般在別的地方初出風頭?”
弟子抱著后腦,抗議:“師父,你好偏心,怎么只罵我一個!”
“還敢頂嘴?”
“……”
常生瞇起眼睛笑,余光看著刁拙離開時走的小道,良久才收回視線。
傍晚。
“你果然在這里。”
常生站在河邊,低頭看向在河邊漿洗衣物的刁拙。
刁拙只有一件衣裳,所以此時他只穿一條短褲,裸露著上身和雙腿,蹲在河邊,用力搓洗。
聽到有人說話,刁拙渾身一震,雙手用力,只聽得“刺啦”一聲,本來便破舊的衣服,被刁拙扯成兩半。
刁拙呆呆地看著手中的衣服,不知所措的模樣。
常生笑了起來,彎腰脫下鞋子,坐在刁拙身邊,用腳趾碰河里清水。
他男生女相,氣質陰柔,腳趾白嫩,一看就是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小孩,恐怕半絲苦楚也沒有受過。
刁拙將撕破了的衣服擰干,捂住胸口,半晌,道:
“……多謝你,救我一命。無論你想要什么樣的報答,只要我能做得到,都會替你辦到。”
“沒什么。喂,你為什么不愿拜善慈散人為師?這女人心腸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