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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郁默大叫著:“我要去追丹頂鶴。”
夏悠搖頭頗感無奈,但又擔心他的安全,只好脫下高跟鞋提在手里,跟著他四處跑。
跑到一處平坦開闊的地方,一座熟悉的院子,橫在夏悠的眼前。郁默還在跑,但剛跑到院子門口,里頭突然有人撩起塑料簾子走出來,突如其來地將他抱了個滿懷。
那人一身的白,白的褂子,白的手套,白的口罩,但一雙黑色的眸子,卻是黑得流光溢彩。
郁默認出了他,一把扯下他的口罩,順勢抱住了他的脖頸,像是只頑皮的小猴子:“霍叔叔!”
霍岐南刮刮他的鼻子,笑得寵溺:“默默怎么這么快就來了?”
“因為半年沒見,太想霍叔叔了。昨天偷偷跟霍叔叔打完電話約好之后,我就高興得睡不著!”郁默往他臉上蹭蹭,又伸手指著夏悠的方向:“看,我夏悠阿姨也來啦!”
夏悠儼然感受到了兩人的目光,有些窘迫地微微垂眉。她將手里提著的高跟鞋放到地上,重新穿好。沒有像以前那樣的冷嘲熱諷,相反,見了他,她很平靜地朝他抬眸一笑,像個老友一般,走過去。
她揪了一記郁默的鼻尖,朝他皺眉:“小機靈鬼,怪不得今天一定纏著我來,原來是你們倆約好的。”
“哪有哪有。”郁默嘟了嘟唇:“是我知道霍叔叔在這里,所以故意跟來的。”
這時,霍岐南又跑出來護短:“是我不好,我告訴他我在這兒的。”
夏悠對兩人無奈:“算了算了,他本來就一直想來這兒看丹頂鶴。既然來了,也別管怎么來的,就讓他盡個興吧。”
見夏悠應允,郁默高興地鼓起掌來。抱著霍岐南的脖子,要他帶他去里頭的培育園里瞧瞧。霍岐南對郁默向來是有求必應的,他說想去看,霍岐南就立刻撩開了塑料簾子,帶兩人進了去。
塑料簾子有些沉,霍岐南怕夏悠扯不起來,就一手抱著郁默,另一手伸出去給她撩簾子。本來霍岐南就比夏悠高了一頭,此刻,她從他掀開的簾子里頭鉆進去,適當地角度望上去,夏悠恍惚覺得,自己像是從他的臂彎里穿過似的,那一刻兩人距離很近,近到夏悠隱約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氣息。
意外的心猿意馬,令夏悠腳下一時不穩,險些就要摔倒。所幸,霍岐南眼明手快地抱住了她。
彼時,他懷里還抱著郁默,三個人相擁在一起,這樣的氣氛,看在郁默眼里是溫馨。看在夏悠眼里,卻是曖昧。她下意識地一愣,順勢跳出了霍岐南的懷抱,躲得遠遠地。
霍岐南自然感應到了夏悠的羞怯,只是笑,卻不言。帶著郁默四處觀察雛鶴的時候,他還不忘悄悄地望一眼身后,生怕她躲得太遠不見了。畢竟,這半年來,霍岐南太少見她,也太想她了。這每一次的多一眼,都讓他覺得奢侈。他很想將她鎖在自己身邊,只是他明白,急不得,急不得。
從雛鶴培育園出來之后,郁默就很興奮,一直在院外的平原上,跑啊跳啊。城市里長大的孩子,沒見過遼闊的平原,沒一次放眼遠眺,都讓他激動地跳腳。
入秋的蘆葦實在太高,夏悠和霍岐南擔心他跑得不見了,就一直一步不落地在他身后跟著。
這平原上靜悄悄地,人煙又罕至。兩人就這般走著,好似走進進入了一個密閉的空間,誰都不開口,就只剩下氣息的交換,從他鼻尖的溫度透出來,又吐進她的唇里,氣氛曖昧得緊。
高跟鞋踩在綿軟的泥土地里,陷下一個一個的凹坑,夏悠說:“我看到新聞上說,你不在陵川集團了。”
“是啊,公司找了職業經理人來管理,我偶爾會過去。不過現在工作的重心,還是在這雙白手套上。”說完,霍岐南揚了揚手上的白手套,朝她勾唇淺笑。
她回以一笑:“又干回老本行了?”
“嗯,你也知道,吳老教授留下來的衣缽,就傳給了我一個人,怎么好就這么浪費了。”
她笑話他:“那陵川集團打下來的半壁江山也不容易,你怎么就拱手不要了。”
她話音剛落,霍岐南忽然側過臉看向她,眼神意味深長:“大概是因為,得到之后才發現不是我想要的吧。”
直覺中有目光在打量她,夏悠下意識地偏過臉,卻意外地與霍岐南的目光撞到一塊兒。四目相對,無言之時,夏悠竟是不自覺地羞紅了臉。
她故意岔開話題:“當初周氏的事情,謝謝你。”
“我該做的。”他依舊看著她。
途徑一處潮濕地帶,夏悠沒注意,一腳就踩了下去。高跟鞋鞋跟細長,只一剎那的功夫,一只鞋跟已經陷進了泥沼里,夏悠嘗試著抬腳將它□□,無奈卻越陷越深。
霍岐南顯然注意了夏悠的小動作,低聲詢問她:“鞋跟陷進去了?”
“嗯。”夏悠略顯窘迫。
霍岐南沒說話,只是彎腰蹲了下去,握住夏悠的腳踝,將她的腳從鞋里挪出來。他五指有些微燙,觸在夏悠的腳踝上,溫溫熱熱的,倒不覺得突然,反倒是令夏悠莫名心安。
擔心她一只腳站不穩,他又騰出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按在他的肩上:“站不穩的話,扶著我。”
“謝謝。”
夏悠稍稍低頭,就能看見他埋首在地上,正一門心思地替她拔著鞋跟,表情別扭。這模樣,讓夏悠恍惚想起了六年前,她掉進暗河里,畫架和身上全都濕透了。那時,他也是像現在這樣,怕她凍著,一門心思地將自己身上的濕衣服往她身上蓋。現如今回想起來,夏悠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樣,全身都是一股勁兒的傻氣。
此刻,他側顏深邃,濃密的黑發間,藏著一個旋,那個旋深深淺淺地,夏悠只覺得要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