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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岐南終于理清思路,跟她解釋:“我沒有對她的車做手腳,她的車禍也不是因為我?!迸孪挠撇恍?,他還故意添了一句:“我沒有害死郁歡的理由。”
“沒有是嗎?”夏悠反問。
說罷,她立刻拎起隨身的包,開始在里頭翻找,片刻之后,她驀地從里頭掏出一枚東西,狠狠地砸在霍岐南的身上。東西不算沉,撞在霍岐南胸膛上,又飛快地彈落到墓地旁的野草叢里。
霍岐南條件反射似的低頭,卻見那野草叢里,突兀地出現了一個深藍色的皮夾。皮夾觸及地面,里頭的彈扣早已被震開,露出一張照片,赫然是夏悠與郁默如出一轍的笑靨。
是郁歡的錢包!
霍岐南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是郁歡之前借故交給他保險柜號牌時,遺留在他那兒的錢包。
與此同時,夏悠開始詰問:“既然你說沒有,那我倒是想問你,郁歡的錢包為什么會在你那兒?”
無端被誤會,霍岐南張唇正要解釋,卻偶然想起郁歡的事,猛地一頓。郁歡已逝,霍岐南尊重她,不想用她心里對夏悠的那些感情來做文章。于是,話到嘴邊,卻并未脫口而出。
霍岐南的遲疑,看在夏悠眼里,等同于心虛。她仿佛增了幾分氣焰,好似霍岐南害死郁歡是證據確鑿的事。
“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嗎?”
“這錢包是……”霍岐南欲言又止,若是將錢包的事情說出來,郁歡的秘密怕是也會無奈公布。思及至此,他只好掉轉話頭,無比懇切地對夏悠說:“夏悠,我從未生出過任何害郁歡的心。她往日一直照顧你,照顧郁默,我很感謝她。”
霍岐南的抵死不認,令夏悠愈發地憤怒:“霍岐南,你何必這樣虛情假意。害死郁歡,你才是最終那個受益者!郁歡死后,你就能照著你的心意,順理成章地帶走郁默了。你別再狡辯了,是郁歡親口告訴我,你在她的車上動了手腳!”
“她親口告訴你的?”
夏悠根本不回應他的問題,只歇斯底里地斥責他:“霍岐南,如果真是因為郁默的原因,我真的難以想象,你到底有多狠。”
霍岐南終究是對夏悠無可奈何,她質問的口氣,仿佛一把把尖刀插在他的心上。兩人好不容易豎立起的信任心墻,眼睜睜地,這么看著,就要倒了。
霍岐南再次語氣懇摯地解釋:“夏悠,不是我。”
夏悠輕笑一聲,眼底盡是絕望與茫然:“如果在高速公路案發生之前,你說不是,我興許會選擇相信你。但現在,我根本無法相信。你可以用那么多無辜工人的命去賭,多一個郁歡,又算得了什么?;翎习』翎?,該是多么地心狠手辣,才能變成你這樣。”
她徐徐靠向他,用一雙含著淚的眸子,緊緊地盯著他。然而,他眼底漆黑一片,夏悠什么都看不見。她這才恍惚發覺,原來時光過去這么多年,他身上的一切,她都是看不清的。曾經,她看不清他的目的,像個傻瓜一樣愛著他。現在,她看不清他的情緒,無法看見兩人的未來。隔著欺騙與恨意的愛,如何才能圓滿?
夏悠一步步逼近他,下過雨的臺階濕滑,一腳不慎,她就栽倒了下去。
霍岐南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然而,那樣的電光火石之間,夏悠卻推開了他的手,任由自己栽了下去。連滾了幾階,擦破了手上的皮肉,才終于停下來。
長久壓抑的情緒,終于釋放,她放肆地哭了出來。雨水夾雜著淚水滾落,令她狼狽不堪,“霍岐南,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才要這樣害得我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先是我養父白宏海,后來是阮阮,最后是郁歡。”
“假使我得罪了你,我只求用我自己贖罪,別禍害別人行嗎?”
雨落之下,夏悠哭得聲嘶力竭。
霍岐南連跨了幾步,剛忙走到她身邊,用西裝外套辟開了一片天地,讓她不至于被雨打濕。他心疼地抱住她,語氣艱澀,卻又像是在勸慰。他說:“小鶴,給我五分鐘,我跟你解釋,什么都跟你解釋。關于郁歡,關于你養父,你不是想知道嗎?我全都告訴你?!?
夏悠失魂落魄的模樣,觸痛了霍岐南脆弱的心臟。他這才發覺,自己自以為是的隱瞞保護,卻是害了她。此刻,見她這樣,在情緒的驅使下,霍岐南什么都顧不得了。至于那些該死的秘密,他再也不想守了。她不是記恨他害死她養父嗎?那他就告訴她,她養父死亡的真相。她不是不信她沒有害死郁歡嗎?那他就告訴她,郁歡的那些秘密。
霍岐南不想再守著秘密保護她了,他想正大光明地告訴她一切,那些漂浮在時光里的秘密……
霍岐南掰正她的臉,令她與他目光相接。他緩緩向她啟唇,袒露那些過去的秘密:“小鶴,關于你養父白宏?!?
話未到一半,戛然而止,只因一陣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
是夏悠的手機響了,她下意識地打開包,翻找到手機,并劃開鎖屏。當看到屏幕上“周湛”二字時,她忽然有些晃神,隱隱的不安感在作祟。
須臾之后,她按下了那個翠綠色的通話鍵。與之同來的,是周湛沙啞又蹙迫的聲線。
“夏悠,不好了!陵川集團忽然違約,開始全面收購周氏。我沒能及時阻止消息,結果被老爺子看見,老爺子難以接受,一時心臟驟停,被送進搶救室了。醫生說……醫生說……”
“醫生說什么了?”夏悠瞪大眼睛,大吼了一聲,那聲音嘶厲甚至驚動了山林里的鳥兒。
“醫生說,這回是兇多吉少了。讓你趕緊回來,興許能見老爺子最后一眼?!?
聞言,夏悠像是魂魄被抽離了一半,眼神都開始變得木訥呆滯。手機脫離了五指的掌控,頹然地摔在了青石板的臺階上,屏幕瞬間碎裂成千瓣。夏悠腦子里暈暈乎乎地,一切來得太快,她像是找不到方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將手指摳進石板上的青苔里,搖搖晃晃地,她開始站起來。
身旁有人在扶她,隱約間,她意識到這個人是霍岐南。
她忽然發了瘋似的推開了他,體力健碩的男人,被她蠻力地一推,連退了好幾步。
她流著淚,拎起身上的包往他身上砸,嘴里,聲嘶力竭地在吼。
“霍岐南,你到底想干什么?!”